“绿绿的,小小的,像豆芽。”海棠朵朵比划着,“再过几天,就长叶子了。叶子大大的,绿绿的,可好看了。”
王语嫣点了点头,看着那块地,很久没说话。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茶花的香味。她忽然说:“种地有意思吗?”
“有啊。”海棠朵朵站起来,“看着种子发芽,长叶,抽穗,成熟。一天一个样。可好看了。”
“比等人有意思?”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意思多了。等人,等来等去,什么也等不到。种地,种下去,就能收。实实在在的。”
王语嫣笑了,笑得很真。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那我也种。等你们走了,我就种。种白菜,种萝卜,种蒜苗。种满了院子。”
“好。”海棠朵朵拉着她的手,“等丰收了,我来吃。”
“好。”
傍晚,林策一个人坐在花厅里,看着窗外的茶花。王语嫣走进来,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杯茶。茶是好茶,喝着有一股花香。
“林策,”她忽然开口,“你从哪儿来?”
“很远的地方。”
“比北齐还远?”
“比北齐还远。”
“那你为什么要出来?”
林策想了想:“因为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它是什么样的。看看它有多大。”
“看完了呢?”
“看完了,就回去。”
“回哪儿?”
“回一个很远的地方。”他看着窗外的月亮,“那儿有个人在等我。”
王语嫣点了点头,没再问。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笑了。“你跟她,跟我跟我表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在乎你。你在乎她。”她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的,“我表兄不在乎我。我以前不敢承认,现在敢了。”
“那你以后还等他吗?”
“不等了。”她放下茶杯,“等够了。等了这么多年,够了。”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海棠朵朵和小龙女在院子里看花,林策一个人坐在花厅里,想着王语嫣的话。不等了。等够了。等了这么多年,够了。他想起海棠朵朵,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不等。我们一起去。”他笑了。是的。不等。一起去。
他站起来,走出花厅。海棠朵朵站在花丛旁边,手里拿着一朵茶花,正往小龙女头上别。小龙女低着头,脸红红的。
“好看吗?”海棠朵朵问他。
“好看。”
“你呢?”她看着林策。
“也好看。”
她笑了,把手里的花递给他:“给你。别在衣服上。”
林策接过来,别在衣襟上。花是红的,很艳,很香。他低头闻了闻,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好。有茶花,有白菜,有等人的人,有不等的人。有来的,有走的,有等的,有不等的。还有她。还有他。
“林策,”海棠朵朵叫他,“明天去哪儿?”
“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江南。听说那儿有好多水,好多桥。”
“好。去江南。”
小龙女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忽然笑了。“我也去。我也想去看看。”
三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满园的茶花。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地,红的、白的、粉的,像雪。海棠朵朵靠在林策肩上,哼着那首种菜的歌。调子很轻快,像北齐的风。小龙女听着,也跟着哼。她不会唱,就跟着调子哼,哼哼唧唧的,像风吹过松树。
王语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她转身回了屋,关上门。第二天一早,三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王语嫣站在门口,送他们。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头发还是挽着,眉头不皱了。
“走了。”海棠朵朵拉着她的手。
“嗯。路上小心。”
“你也是。别闷着了。种地,养花,看书。什么都行。”
“好。”王语嫣笑了。
三个人走出曼陀山庄,沿着湖边走。湖水还是那么清,那么蓝。茶花还是那么红,那么白,那么粉。小龙女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花。
“林策,”她忽然叫他,“你说,她会种地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想种。”林策看着远处的山,“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好。”
小龙女点了点头。她走在他旁边,走得很慢。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理。她想起王语嫣哭的样子,想起她说“不等了”,想起她说“种地有意思多了”。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跟自己不一样。她在等,等到了。王语嫣不等了,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的路,是古墓。王语嫣的路,是曼陀山庄。海棠朵朵的路,是北齐的小院子。林策的路,是那个很远的地方。路不一样,但都通到想去的地方。
“林策,”她忽然叫他,“你说,我以后还会回古墓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你的家。”林策看着远处的山,“家在哪儿,人就回哪儿。”
小龙女笑了。她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高,很陡,山顶上有云,白白的,像棉花。她想起古墓里的石棺,想起石壁上的剑法,想起孙婆婆煮的茶。那是她的家。她出来了,还会回去。看完了这个世界,就回去。回去守着古墓,守着那具石棺,守着那些剑法。但不是等人,是守着自己。
三个人走远了。曼陀山庄在身后慢慢变小,变成一个小点,最后看不见了。海棠朵朵走在前面,哼着那首种菜的歌。林策跟在后面,听着她哼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好。有茶花,有白菜,有等人的人,有不等的人。有来的,有走的,有等的,有不等的。还有她。还有他。
太阳升到了头顶。路很长,通到江南,通到那个有水有桥的地方。但没关系。慢慢走,总能走到。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