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策去找小龙女。小龙女在菜地里浇水,穿着一身白衣,蹲在地头,手里拿着水瓢,一瓢一瓢地浇。看到林策过来,她直起身。
“林策,你怎么来了?”
“小龙女,明天我要走了。去另一个世界。”
小龙女的手停了一下。“带多少人?”
“一个人。”
“一个人?”她看着他,“不是说带朵朵她们吗?”
“不带。我一个人去探路。安全了,再回来接你们。”
小龙女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菜地里的白菜。白菜绿油油的,包得很紧。她浇完最后一瓢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林策,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早点回来。”
“好。”
傍晚,林策去找王语嫣。王语嫣在屋里看书,还是那本《人体解剖学》。看到林策进来,她放下书。
“林策,你怎么来了?”
“王语嫣,明天我要走了。去另一个世界。”
王语嫣的手停了一下。“带多少人?”
“一个人。”
“一个人?”她看着他,“朵朵她们不去?”
“不去。我一个人去探路。”
王语嫣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书翻到心脏那一页,拳头那么大的心脏,红色的,布满了血管。
“林策,”她抬起头,“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小心。”
“好。”
晚上,林策去找邀月和怜星。邀月在院子里练剑,怜星坐在廊下看着她。看到林策进来,邀月收了剑。
“林策,你怎么来了?”
“邀月,怜星,明天我要走了。去另一个世界。”
邀月的手停了一下。“带多少人?”
“一个人。”
“一个人?”邀月看着他,“你答应过带我们走的。”
“下次。”林策看着她,“下次一定带。”
邀月没说话。她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林策,”怜星站起来,“你一个人,行吗?”
“行。”
“你受伤了怎么办?”
“自己治。”
“你饿了怎么办?”
“自己吃。”
怜星看着他,眼眶红了。“林策,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重。”
“好。”
夜深了。林策一个人坐在枣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像碎钻一样铺开。海棠朵朵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走到他旁边。
“喝汤。”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鲜,是鸡汤,放了红枣和枸杞。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她坐在他旁边,看着天上的星星,“林策,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几件衣裳,几瓶药,一把刀。”
“不带干粮?”
“不带。到了那边再买。”
她没说话。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林策,”她忽然开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那边,别什么都吃。别跟人打架。别看见热闹就往里钻。”
他笑了。“你比范闲还啰嗦。”
“范闲?”
“南庆的朋友。他送我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笑了。“他倒是个好人。”
“嗯。好人。”
月亮偏西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林策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他想起蝴蝶忍的红眼眶,想起海棠朵朵的沉默,想起纲手的药瓶,想起陈书婷的账本,想起小龙女的水瓢,想起王语嫣的书,想起邀月的剑,想起怜星的笑。她们都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他不能让她们跟着去冒险。
他站起来,把海棠朵朵抱回屋里,放在榻上,给她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他笑了笑,走出屋,关上门。
天快亮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古井。青石砌的,井口长满了青苔。他走过去,低头往井里看。井很深,看不到底。水面上映着他的脸,额头上的斑纹还在,深红色的,像一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林先生。”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头。蝴蝶忍站在走廊里,穿着一身蝴蝶纹样的羽织,头发挽着,别着那只蓝紫色的蝴蝶发夹。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蝴蝶忍,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井里看,“林先生,你什么时候走?”
“天一亮就走。”
“还回来吗?”
“回来。”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她没说话。她看着他,很久没动。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没理。
“林先生,”她忽然开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那边,别一个人扛。”
“好。”
她笑了。不是那种永远不变的温和的笑,是真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林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林策看着她,很久没动。他伸出手,把她头发上沾着的一瓣紫藤花摘掉。花瓣湿漉漉的,沾在她鬓角,像一滴紫色的泪。
“蝴蝶忍,”他开口,“等我回来。”
“好。”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照在枣树上,照在古井上。林策背着包袱,走到古井边,回头看了一眼。蝴蝶忍站在走廊里,海棠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蝴蝶忍旁边。甘露寺蜜璃站在海棠朵朵旁边,小龙女站在甘露寺蜜璃旁边,王语嫣站在小龙女旁边,邀月和怜星站在王语嫣旁边,孙婆婆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提着水壶,忘了放下。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策看着她们,很久没动。
“等我回来。”他说。
他转过身,跳进井里。水很凉,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往下沉,越沉越深。耳边有风声,有海浪声,有鸟叫声,有人的说话声。很远,很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光从下面涌上来,白花花的,很亮,像冬天的雪地。他朝着光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