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救狗遭遇交通事故,住院至今才返校的比企谷八幡。
感受到全班聚焦而来的目光,比企谷八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厌恶?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了那些视线,迈步走向教室最后排——那里空着一个位置,似乎是为他预留的。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拖沓,左手因为吊着而无法摆动,姿势显得有些别扭。
一路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好奇、探究、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丝因为“异类”而产生的疏远。
开学一个半月,班级里的人际关系网络已经初步形成,他这个时候插进来,就像一个误入他人派对的陌生人,格格不入,处境尴尬。
他默默地走到那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将书包塞进桌肚,然后便低下头,盯着桌面,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想把自己缩进一个无形的壳里。
平冢静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点名。
早自习在有些微妙的氛围中开始。
苏辰作为班长,将点名册交还给平冢静后,走回自己座位。
他看了一眼教室后排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又看了看周围同学偶尔投去的、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心里了然。
比企谷八幡,他知道这个名字。
平冢静之前提过,因为见义勇为救狗被车撞伤住院。
能做出这种事,不管动机如何,至少勇气可嘉。
但现在看来,这位同学的性格似乎相当孤僻,甚至有点阴郁,加上受伤住院错过了融入集体的最佳时机,恐怕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苏辰收回视线,拿出课本,准备开始早读。
他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明显麻烦又可能费力不讨好的事。
然而,上午第一节课下课后,苏辰起身去洗手间,路过比企谷八幡的座位时,无意中瞥见他正对着窗外发呆,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和落寞。
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刚重生到这个世界,父母刚去世那段时间,也是一个人,也是用冷漠和疏离来伪装自己,躲避他人的同情或探究。
虽然情况不同,但那种“与世界隔着一层玻璃”的感觉,他大概能理解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他是班长。
平冢静把这份责任交给他,虽然有点强迫性质,但他既然接下了,至少表面上该做的事,得做到。
在心里叹了口气,苏辰转身,走到了比企谷八幡的课桌旁,敲了敲桌面。
“比企谷同学?”
比企谷八幡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迅速转过头,那只露出的右眼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但当看到是苏辰——这个开学以来虽然交流不多,但成绩顶尖、看起来成熟稳重、在班里隐隐有种“领导者”气场的班长时,他眼中的警惕稍微褪去了一些,变成了更多的疑惑和……茫然。
“我是苏辰,一年F班的班长。”
苏辰自我介绍,语气平静,没有刻意热情,也没有疏远,“欢迎回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
比企谷八幡似乎没想到班长会主动来跟他搭话,而且还是这种平常的寒暄。
他愣了一下,才有些生硬地回答:“还、还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那就好。”
苏辰点点头,看着他,“我听平冢老师说了你的事。
为了救狗被车撞……很有魄力。”
他用了“有魄力”这个词,而不是常见的“见义勇为”或“善良”,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中性的、对行为的评价,少了几分刻意的褒奖,反而让比企谷八幡觉得舒服一些。
比企谷八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但最终没成功。
他低声说:“只是……刚好碰到而已。
而且,结果你也看到了,挺狼狈的。”
“过程比结果重要。”
苏辰说,“至少狗没事,你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比企谷八幡抬起头,仔细地看了苏辰一眼。
这个班长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好奇,也没有刻意结交的意图,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种态度,反而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嗯……谢谢。”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苏辰看了看时间,“马上上课了。
如果对课程进度,或者班级里的事情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有什么烦恼,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找我聊聊。
虽然我不一定帮得上忙,但至少可以当个听众。”
说完,他对还处于错愕中的比企谷八幡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比企谷八幡看着苏辰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似乎因为班长主动搭话而对比企谷稍微减少了一些“围观”意味的同学,心里某个一直冰冷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个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苏辰……班长吗……是个好人呢。”
就在他思绪有些飘远的时候,又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这次是一个清亮活泼的男声。
“那个……比企谷同学,你好!”
比企谷八幡抬起头,看到一个个子不高、长相清秀可爱甚至有些像女生的男生站在他桌边,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是班上的体育委员,户冢彩加。
“我是户冢彩加,班上的体育委员!”
户冢彩加元气满满地说,“比企谷同学,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对运动有兴趣吗?
我们网球部正在招新,要不要来看看?
运动有助于恢复哦!
而且大家都很友好的!”
网球部?
运动?
比企谷八幡看着户冢彩加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和充满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他伸出的、似乎想握手的手,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内心深处,对“社团”、“集体活动”这种东西的本能排斥,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然而,话到嘴边,看着户冢彩加那双清澈的眼睛,拒绝的话又有点说不出口。
而且……网球部?
他想起以前好像看过几场网球比赛,看起来……似乎不那么需要剧烈的身体碰撞?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户冢彩加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介绍网球部的种种好处了。
比企谷八幡有些头疼地听着,但奇怪的是,心里却没有早上刚进教室时那种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
或许……这个高中生活,也不完全是灰色的?
另一边,苏辰刚回到座位坐下,旁边的由比滨结衣就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辰君苏辰君!
你刚才去找比企谷同学说话了?
他怎么样?
看起来好阴沉的样子……”她压低声音问道。
“还好吧,就是比较内向,加上受伤住院这么久,有点难以融入。”
苏辰随口答道,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他救的好像是你的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