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他目光微凝,声音压得更低,“于是前去交涉,索回宝物。可那三王子殷辛,年长我们四岁,已经十六岁了,性情桀骜,身边又有尤浑、费仲二人助阵,武力占优。若正面冲突,胜算渺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于是我们设局,将他们引至凤鸣山下——那处有白猿人妖人部落栖居。那些异族金发碧眼,肤若凝脂,言语不通,性情野性难驯。我们趁乱将其冲散,借地势与混乱,终将他们逼入绝境。尤浑、费仲败退,交还獠牙短剑。殷辛无奈,只得奉上一条象牙吊链,权作赔礼。”
姬考听得入神,呼吸渐重:“那……剑回来了?”
散宜生沉默片刻,眸光低垂,声音如冰坠入深潭:“就在我们即将撤离之时,殷辛突施暗器,一记乌金袖箭击中你后心。你当场昏厥,倒地不起。他趁乱夺回獠牙短剑,扬长而去。”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姬考,目光复杂——有痛惜,有愤懑,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隐忧:“世子,你已昏睡了整整三日。这三日,西岐暗流涌动,朝野议论纷纷。而那殷辛……至今未有道歉之辞。”
帐外风起,吹动帷幔,如鬼魂低语。姬考怔怔望着帐顶,指尖微微颤抖。他缓缓抬手,抚上胸口那处隐隐作痛的旧伤,仿佛能触到那枚乌金箭的寒意。
“殷辛……”他低声念道,声音如刀出鞘,“他夺走的,不只是剑。”
散宜生静静看着他,轻声道:“是。他夺走的,还有西岐的尊严。”
两人默然相对,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如两柄即将出鞘的剑,蓄势待发。
姬考轻声问道:“外面……如今怎样了?”
散宜生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果肉清脆,甘甜如蜜,他眯起眼,仿佛在品味世间至美的滋味,慢悠悠地开口:
“外头早已乱成一锅沸水。王子少师姜子牙踪影全无,像是被风卷走的落叶,杳无音信。只留下一对孤女寡母,夜夜垂泪,哭诉着‘它国质子,不如畜生’。而三王子殷辛,怕是也撑不了多久——据说,他将被驱逐回殷商,再无立足之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剩下的半个苹果细细切成小块,刀锋轻转,果肉如玉瓣般整齐排列。见姬考神色渐缓,眼神中多了几分清明,便微微一笑,将果盘递了过去:
“你这灵根是废根,经不得灵力冲刷,更不可妄动真元。御医再三叮嘱:须得常食灵果,养神安魂,压住心脉震荡。”
灵果,亦称“修行水果”,乃修行者不可或缺之物。
修行之人,日日服丹炼气,丹药虽能淬筋锻骨、凝炼金石之力,却也暗藏微毒。若不勤修武学以化其毒,再辅以灵果调和阴阳、清涤经脉,久而久之,毒气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因此,灵果不仅是滋补之物,更是保命之需。
姬考点了点头,微微张口,接过散宜生递来的果块,轻轻咀嚼。甘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似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一股温润之气缓缓渗入心脾,连日来的惊惧与疲惫,竟也随着这口甘甜稍稍退去,心神为之一安。
然而,就在这片刻宁静之中,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散宜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姬考一怔,侧耳倾听——再无半点声响。他轻唤:“散宜生?散宜生!”声音在空荡的屋中回荡,却如石沉大海,无人应答。
他环顾四周,房中空寂,唯有窗外微光透入,映照出尘埃在空气中缓缓浮游。那曾坐在案前吃果谈天的老者,竟已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存在。
姬考躺回床榻,目光缓缓上移,凝视着头顶那根斑驳的房梁。梁木陈旧,裂纹如命运的脉络,蜿蜒交错。他久久不动,眼神由迷茫转为清明,由疲惫转为坚毅。
忽然间,他眼底闪过一道光,像是暗夜中划过的流星——那不是希望,而是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