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照,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布满青苔的山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孔如云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腰悬长剑,步履轻快地走在下山的路上。微风拂过,带来深山独有的草木清香,让他十八年来被“困”在太乙山上的灵魂,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老头子虽然平时严厉得跟块石头一样,但到了关键时刻,还真是护犊子啊……”
回想起临行前北冥子的那番喋喋不休,孔如云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当时,那位道家天宗的泰斗、名震天下的绝顶人物,竟像个不放心孙子远行的老爷爷一样,反复叮嘱他:在外面千万不要胡言乱语;遇到打不过的绝顶高手,就直接报他北冥子的名号威慑对方;要是连名号都不管用,那就什么都别管,哪怕连滚带爬也要保住性命逃回太乙山,师傅会亲自下山替他出气!
还有师兄赤松子,平时看起来一副仙风道骨、清静无为的模样,临走时硬是塞给他一堆盘缠和疗伤丹药,嘘寒问暖,生怕他在外面吃一点苦头。
“这浓浓的人情味,总算让我确认,我是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时代,而不是一场幻梦。”
孔如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伤感的情绪抛诸脑后。
其实,孔如云并不知道,北冥子之所以对他如此视如己出,甚至超越了普通的师徒之情,是因为十八年前的一桩惊天秘辛。
十八年前的那个冬日,北冥子外出游历,在一处荒山之上,亲眼目睹了大地崩裂、赤光冲天、冰雪消融的恐怖异象。那一天,狂风呼啸,赤云蔽日,天空中竟史无前例地浮现出“九日并排”的壮阔奇观!
而在那座荒山之巅,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正被一团浓密到令人窒息的黑雾死死缠绕,生机正被急速吞噬。
那个婴儿,正是孔如云。
当时,婴儿体内的“友哈巴赫之力”刚刚觉醒,正在与他脆弱的凡人之躯进行初步融合。但凡人的肉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神明级别的力量,导致婴儿濒临死亡。
是北冥子,毫不犹豫地冲入那片连天地都为之色变的绝地,硬生生损耗了自己整整十年精纯无比、且永远无法逆转恢复的内力,才强行护住了婴儿的心脉,将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并收为亲传弟子。
当然,这一切,孔如云至今被蒙在鼓里,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师傅在路边碰巧捡回来的孤儿。
沙沙……
突然,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草丛摩擦声打断了孔如云的思绪。
空气中,猛地多了一丝腥风。
“吼!”
右侧的灌木丛中,一头体型硕大、双眼饿得发绿的孤狼,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朝孔如云的咽喉猛扑过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孔如云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眼神更是没有半分波动。
就在孤狼即将触碰到他衣领的刹那,孔如云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锵——!
清脆的剑鸣声骤然响起,一道如同秋水般潋滟的冷冽剑光,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极限速度,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拔剑术!
下一秒,“咔哒”一声轻响,长剑已经严丝合缝地归入剑鞘。
孔如云神色淡然,继续迈步向前走去。而在他的身后,“砰”的一声闷响,那头腾在半空中的孤狼,喉管处瞬间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砸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断绝了生机。
“青阳剑,老头子十岁那年送我的生辰礼,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名剑,但这锋利度,用来切肉倒是正合适。”孔如云拍了拍剑鞘,自言自语地评价了一句。
继续前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湿润起来,前方的山谷间,竟然弥漫起了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
“这烈日当头的,哪来的雾气?”
孔如云心中好奇,加快脚步拨开前方的藤蔓。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天然的温泉水潭映入眼帘。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氤氲着袅袅的热气,周围怪石嶙峋,景色极其幽静,显然是一处无人涉足的天然浴场。
“好地方啊!”
赶了半天路的孔如云顿时眼睛一亮,年轻人贪图享受的天性瞬间爆发。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三下五除二便将身上的道袍褪得一干二净,连带着青阳剑一起放在了岸边的平滑岩石上。
“扑通!”
孔如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舒坦——!”
适中的水温瞬间包裹了全身,将一路的疲惫和尘垢洗刷得干干净净。孔如云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随后便仰面平躺在水面上,任由那股极其缓慢的温泉水流推着自己,顺着狭长的水道向下游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