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洪被带回分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祁阳站在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后面,看着里面的马洪。四十出头,光头,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手表。被铐在椅子上,还在那儿晃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祁局,这家伙嘴硬得很。孙浩凑过来,压低声音,在车上我问了两句,他什么都不说,就说等我律师来了再说。还说什么你们抓错人了,我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生意人?祁阳笑了,正经生意人开地下淫窝?正经生意人用电棍关小姑娘?让他装,我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那咱们什么时候审?
先晾他一个小时。让他自己想想,想明白了再审。
明白!
祁阳转身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翻开金碧辉煌案的卷宗。账本、监控录像、受害人口供、现场查获的电棍和催泪喷雾------证据一大堆,但缺最关键的一环:马洪的口供。没有口供,他就可能翻供,说账本是假的,说电棍不是他的,说那些女孩是自愿的。
必须让他开口。
凌晨两点,祁阳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马洪抬起头,看见祁阳,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哟,来个大官?您是哪个单位的?
祁阳把警官证拍在桌上:光明区分局副局长,祁阳。马洪,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我开劳务公司的,正经生意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正经生意人?祁阳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金碧辉煌地下一层的大厅,烟雾缭绕,几个女孩穿着暴露地坐在沙发上。这是你的洗浴中心吧?
马洪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洗浴中心?那不是我的。我只是在那儿打工的,老板是谁我不知道。
不知道?祁阳又抽出一张照片,是金碧辉煌的工商注册资料,法人代表王德发,是你表弟。你以为换个名字我就查不出来了?
马洪的嘴角抽了一下,不说话了。
祁阳又抽出一张纸,推到马洪面前。那是金碧辉煌的账本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每个月五万块,打给翠湖路派出所工会账户,备注共建费。
马洪,这笔钱是怎么回事?派出所跟洗浴中心搞共建?你们共建什么?共建淫窝?
马洪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那张纸,嘴唇开始发抖。
祁局长,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祁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开劳务公司骗小姑娘,把人关在金碧辉煌地下一层,强迫她们接客。每个月给翠湖路派出所交五万块保护费,让程度帮你压事。王晓燕就是被你骗来的,在下面关了三个月,她妈报了三次案都没人管。
马洪的额头开始冒汗,一颗一颗往下淌。
祁局长,您别说了......我......我......
马洪,我手里有七份受害人的口供,有你的账本,有你金碧辉煌的监控录像,有现场查获的电棍和催泪喷雾。这些东西交到检察院,你至少判十五年。你要是现在交代,算你坦白,我可以在报告里给你写一笔。你要是不交代------
祁阳的声音压低了,但压迫感更强了:那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钟表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催命符。
马洪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抖。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祁局长,我交代......我都交代......
祁阳坐回去,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说吧。
马洪深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上水面喘气。
金碧辉煌是我开的。地下一层也是我搞的。那些女孩......有的是从外地骗来的,有的是欠了钱还不上的。我把她们关在里面,不让出门,不让打电话。谁不听话就打,用电棍电。
王晓燕呢?
王晓燕是刘东带来的。刘东说她在电子厂上班,想换工作,就骗她说我们这儿招服务员,工资高。来了之后就不让她走了。她闹过几次,被电棍电了两次就老实了。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心里翻起一股火,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程度呢?他收你的钱了吗?
马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