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回到分局的第三天,桌上多了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祁阳亲启。孙浩把信拿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微妙:“祁局,门卫早上收到的,放在值班室窗台上。问了一圈,没人看见是谁放的。”
祁阳接过信,翻过来看了一眼。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用胶水粘着,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是直接塞进来的。他用指甲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张纸,上面是打印的几行字,没有署名。
“翠湖路东头,废旧纺织厂,厂长办公室,夹层。赵瑞龙还有一批账本,记着山水集团向刘新建行贿的全部记录。这批账本赵瑞龙连王德发都没告诉。”
祁阳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废旧纺织厂,厂长办公室,夹层。王德发交代秘密仓库的时候,没提过这个地方。赵瑞龙连最信任的马仔都瞒着,这批账本得有多重要?
他把信纸放回信封里,锁进抽屉。
“孙浩,送信的人,门卫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早上交接班的时候发现的,就搁在窗台上。昨晚值班的老刘说,半夜好像有人进过值班室,但他睡着了,没看清。”
祁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半夜送信,不露面,不署名。这个人是谁?赵瑞龙的人?还是刘新建的人?或者是省纪委的人?
“调监控。大门口、值班室、走廊,全都调出来。”
“已经调了。”孙浩把手机递过来,“大门口那个摄像头三天前就坏了,一直没修。值班室那个被人转了角度,只拍到天花板。走廊里的倒是好的,但那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看不清脸。”
祁阳接过手机,看了几眼。画面里一个人影,穿着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半张脸。走路的速度很快,从大门口进来,直奔值班室,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
这个人熟悉分局的环境。知道摄像头在哪儿,知道值班室的门没锁,知道大门口的摄像头坏了。是内部的人?还是来过分局的人?
“把这个视频拷一份给我。你再去查,最近三天,分局有没有人请假、调休、或者无故没来上班的。”
“明白。”
孙浩走后,祁阳把信封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打印的字,看不出笔迹。普通的A4纸,哪儿都能买到。但这个人知道第二批账本的存在,知道藏在哪儿,还知道送到分局给他。
是赵瑞龙身边的人?赵瑞龙跑了,他的手下树倒猢狲散,有人想立功减刑,很正常。但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他?为什么要半夜送信?
祁阳把信封放回去,靠在椅背上。第二批账本,如果真的存在,里面记的东西一定比第一批更致命。第一批账本已经让刘新建坐不住了,第二批要是交上去,刘新建就彻底完了。
但赵瑞龙还在边境。他要是知道第二批账本在他手里,还会回来吗?
祁阳拿起电话,拨了刘志远的号码。
“刘主任,我收到一封匿名信。”
“什么内容?”
“说翠湖路废旧纺织厂厂长办公室夹层里,还有赵瑞龙的第二批账本。记着山水集团向刘新建行贿的全部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信吗?”
“信不信,去看看就知道了。”
“祁局长,如果这批账本真的存在,你觉得赵瑞龙会不知道?”
祁阳愣了一下。
“赵瑞龙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他要是真有第二批账本,要么带走,要么销毁。不可能留在翠湖路等着别人去翻。”
“那这封信……”
“是有人在试探你。”刘志远的声音压低了,“赵瑞龙跑了,他手下的人乱成一锅粥。有人想立功,有人想灭口。这封信如果是赵瑞龙的人写的,那他的目的不是让你去找账本,是让你去踩雷。”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那我怎么办?”
“去。但别一个人去。带上人,带上设备。找到东西最好,找不到也没损失。但要小心,那地方可能有人等着你。”
挂了电话,祁阳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他把孙浩叫进来:“叫上赵磊,带上执法记录仪,去翠湖路废旧纺织厂。”
孙浩愣了一下:“去那儿干嘛?”
“有人告诉我,那儿还有东西。”
三个人一辆车,二十分钟到了翠湖路东头。废旧纺织厂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破了,围墙塌了一半,铁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院子里堆满了建筑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