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听完,并未像老伴一样大惊小怪。
他把烟袋锅在桌上磕了磕,慢条斯理开口,带着几分官僚做派。
“这没什么奇怪的。”
“老方和他父亲孙爱国,当年是一个车间的师兄弟,情同手足。后来厂里出事,两人一同被压在机器下,孙爱国没挺过来,老方活了下来,却废了一条腿。”
他摆出教育人的姿态。
“孙建超父亲不在了,老方心里过意不去。孙建超念旧情,和老方家走得近,送点东西很正常。”
二大妈听得发愣,依旧不服气。
“正常什么!他今天相亲的排场你没看见!鸡鱼肉蛋摆了一桌子,比咱们过年吃得还好!太奢侈了!”
这话正戳中刘海中的痛处。
他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哼!这小子,越来越不把我这个二大爷放在眼里!”
他的官瘾又上来了。
“相亲这么大的事,不知道提前跟我这个院里管事的大爷报备?见面也不请我过去坐镇把关!简直目无尊长!”
他越说越气,一拍桌子。
“不行!这小子太狂!必须找机会好好敲打他!让他知道这个院里谁说了算!”
角落里看书的刘光天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父亲这个官迷,又犯病了。
人家相亲是私事,凭什么要跟你报备?
还请你坐镇?
你算什么人。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不敢表露,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后院,老方家。
孙建超端着瓷碗走进院子时,老方正坐在矮凳上,借着昏黄灯光修理一台旧收音机。
他腿脚残疾,厂里体恤,为他办理了提前病退。
平日里,他靠做些零碎修理活,勉强补贴家用。
“方叔。”
孙建超轻声唤道。
老方抬起头,见是孙建超,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可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碗上时,笑容骤然凝固。
碗里肉块与鱼块堆得冒尖,浓香扑鼻。
“建超,你……你这是做什么?”
老方惊得急忙起身,动作太急,残疾的腿微微一晃。
“没什么,方叔。今日相亲,菜做多了,吃不完,给您送些尝尝。”
孙建超说着,将碗放在桌上。
这碗肉菜,分量将近一斤。
老方望着碗中肉,喉结微动,却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我不能要!”
他将碗推向孙建超。
“这是你相亲剩下的,带着福气,我们怎能吃?快端回去,留着自己吃!”
那个年代,肉极为金贵,他心里一清二楚。
这么一大碗,他实在不敢收下。
“方叔,您别客气。”
孙建超把碗推回,态度坚决。
“我一人吃不完,天热易坏,您就当帮我个忙。”
老方看着孙建超诚恳的眼神,再也无法拒绝。
他心里明白。
吃剩的?
这年头,谁家会剩下肉菜。
连汤汁都要拌饭,哪有多余。
这碗肉,分明是孙建超特意为他准备的。
这孩子,重情重义。
老方眼眶微热,不再推辞,默默收下。
“建超,谢谢你。”
“方叔,不必客气。”
孙建超笑了笑,坐下与他闲聊。
“婶子还没下班?”
“没呢,纺织厂三班倒,她今日上中班,要半夜才回。”
提起妻子,老方脸上多了几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