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什么人?!”
“是少馆主!少馆主受伤了!”
“快来人啊!”
围墙崩塌的巨响、杨臻(林镇)坠入院中的闷响,以及随后他压抑不住的呛咳声,瞬间打破了武馆雨夜的死寂。前院、后院迅速亮起灯火,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兵刃出鞘的摩擦声,在雨幕中交织成一片。
最先冲出来的是石锁和几个尚未睡下的学徒,他们提着灯笼,拿着棍棒,看到倒在泥水中的林镇,以及他身后围墙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顿时骇然失色。
“少馆主!”石锁眼睛瞬间红了,扔掉木棍就要扑上去搀扶。
“别动!”杨臻(林镇)嘶哑着开口,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脸色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惨白如纸。他强撑着抬起手,阻止了石锁,目光却死死盯着墙洞外,那片被雨水和黑暗笼罩的区域。
高矮两个灰衣杀手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倾盆大雨无情地冲刷着外面地上的两具尸体和散落的银两。但杨臻(林镇)不敢有丝毫放松,体内“养脉静心诀”的真气艰难地运转着,压制着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裂开的五脏六腑,同时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石锁,”他咬着牙,努力让声音清晰一些,“带人……守住墙洞,点亮火把,不许任何人靠近外面!尤其是……外面的尸体和银子!”
石锁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少馆主如此惨状和凝重的神情,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重重点头,转身吼道:“阿木!二牛!拿上家伙,跟我守住洞口!其他人,点亮所有灯笼火把,警戒四周,眼睛都放亮点!”
学徒们虽然惊惧,但在石锁的指挥下,还是迅速行动起来。很快,墙洞内外被十几支火把照得通明,雨水在火光中拉出无数银线。
直到确认墙洞外除了尸体银两并无异状,而那两名杀手也的确退走之后,杨臻(林镇)紧绷的神经才稍稍一松,顿时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痛楚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少爷!”小林哭着扑过来,和另一个学徒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林镇从泥水中扶起。
“扶我……去静室。”杨臻(林镇)声音微弱,但语气不容置疑,“石锁,你亲自守在外面。除了李夫子,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去请个信得过的郎中,不要声张。”
“是!”石锁咬牙应下,立刻安排人去请平日与武馆有交情的陈郎中。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杨臻(林镇)抬往后院静室时,前院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武馆的其他人。
王教头和赵教头一前一后,披着外衣,提着灯笼,匆匆赶了过来。当他们看到崩塌的围墙、泥泞中刺目的血迹、以及被众人簇拥着抬走、面如金纸的林镇时,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但震惊之下,眼神却闪烁不定。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教头抢上几步,看着墙洞外隐约可见的尸体轮廓,脸色变了变,“外面……怎么有死人?少馆主他……”
“有贼人夜袭武馆,欲对少馆主不利!”石锁横身挡在墙洞前,手中握着一根粗木棍,虽然面对两位教头有些发怵,但还是梗着脖子,将杨臻(林镇)之前的吩咐复述了一遍,“少馆主拼死击退贼人,但自己也受了重伤!现在需要静养!王教头,赵教头,请回吧!”
“贼人?”赵教头探头朝墙洞外看了一眼,借着火光,看到了那两具穿着武馆服饰的尸体,以及散落在旁的银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尖声道,“什么贼人?那外面死的,分明是我们武馆的学徒!还有银子!石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少馆主他……该不会是……”
“赵教头!”石锁怒目而视,“少馆主拼死保护武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赵教头声音陡然拔高,似乎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我只是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贼人专门来袭击少馆主?还杀了我们武馆的学徒,留下了银子?这银子……该不会是贼人留下的买命钱,或者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吧?”
他这话说得极其阴毒,暗示林镇与贼人勾结,或者私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引来杀身之祸,甚至可能杀了学徒灭口。
周围一些被惊醒出来看热闹的仆役、厨娘,闻言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看向后院方向的眼神也带上了惊疑。
“你放屁!”石锁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理论。
“够了!”一声虚弱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冷喝,从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臻(林镇)被小林和另一个学徒搀扶着,去而复返,倚在门框上。他脸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身上单薄的内衫也被泥水和血污浸透,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但那双眼睛,却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冰冷地扫过王、赵二人,最后定格在赵教头脸上。
“赵教头,”他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怀疑我与贼人勾结?杀了自家学徒?”
被那冰冷的目光盯着,赵教头没来由地心头一寒,但看到林镇那重伤垂死的模样,胆气又壮了几分,强辩道:“少馆主,我、我也是为了武馆清誉着想!此事太过蹊跷,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不然为何死的偏偏是今天早上离开的那两个学徒?为何贼人杀了人,还要留下银子?这……”
“交代?”杨臻(林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你想要什么交代?是想要我告诉你,那两个学徒收了别人的黑钱,想要出卖武馆机密,被我察觉,他们做贼心虚连夜潜逃,却撞上了真正的贼人,被杀人灭口,贼人还故意留下银子,栽赃于我,挑拨离间?”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灰衣杀手的目的巧妙转化,直接点破了“栽赃”的可能,反而将矛头引向了“真正的贼人”和“收买学徒的幕后黑手”。
王、赵二人脸色同时一变。他们没想到林镇重伤至此,思维还如此清晰,反击如此犀利。
“至于是谁收买了他们,”杨臻(林镇)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掠过王教头和赵教头,“我想,很快就会有答案。石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