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李秋年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带着一种罕见的急怒。他如同狂风般卷入院中,袍袖一拂,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气劲将围在林镇身边、哭喊着的石锁等人轻轻推开,自己则抢上前去,蹲下身,手指疾点林镇胸口、肩膀、肋下数处大穴,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封脉止血……毒已入心脉……好霸道的腐骨毒!”李秋年面色铁青,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林镇体内那两种阴毒能量(蚀心印与腐骨毒)正在疯狂肆虐,侵蚀着本就脆弱的心脉和生机。更麻烦的是,因为剧毒和重伤,林镇自身的气息已微弱到近乎断绝,心跳几乎停止。
“夫子!少爷他……”小林泣不成声。
“闭嘴!”李秋年低喝一声,眼神凌厉如刀,扫过院中惶惶不安的众人,“石锁!带人立刻封锁武馆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其余人,准备热水、烈酒、干净的布!陈郎中呢?!快去把陈郎中绑也要绑来!”
“陈郎中……陈郎中傍晚出诊去了邻村,还没回来!”一个仆役颤声道。
“混账!”李秋年眼中寒光一闪,知道此刻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不再犹豫,俯身将林镇拦腰抱起,身形一晃,已冲入静室。声音从室内冷冷传出:“所有人守在外面,未经允许,擅入者死!”
静室门砰然关上。
留下院中一片死寂的惊恐和绝望。
……
静室内,李秋年将林镇平放在床上,迅速撕开他被鲜血浸透的衣衫。左肩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周围皮肉已开始发黑溃烂,流出的血是暗红近黑。肋下伤口稍小,但同样黑气萦绕。最致命的是,那“腐骨毒”的阴寒毒性,正顺着血脉,与心口“蚀心印”的阴劲相互勾连,如同两条贪婪的毒蛇,疯狂啃噬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寻常医术,甚至寻常解毒丹,此刻都已无用。除非有对症的独门解药,或是修为通玄、精擅医道的高人以绝强内力强行拔毒。
李秋年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没有独门解药,修为也远未到“通玄”之境。但他有“少阳真气”,至阳至和,恰是这类阴寒毒物的克星!只是,林镇此刻身体已如风中残烛,经脉破损,心脉垂危,强行以“少阳真气”入体拔毒,无异于烈火烹油,一个不慎,毒未拔除,人先被霸道的真气冲垮了。
但,别无选择!不拔毒,必死无疑!拔毒,尚有一线生机!
“小子,撑住!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李秋年低语一声,盘膝坐在床边,双手虚按于林镇胸腹之上,掌心“少阳真气”如同涓涓暖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
真气入体的刹那,林镇残破的身体便是一阵剧烈的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
李秋年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必须以无上精准的控制力,引导着“少阳真气”,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避开那些脆弱不堪的经脉和脏器,精准地找到“腐骨毒”与“蚀心印”盘踞之处,以温和却坚韧的阳和之力,一点点地将它们“烧融”、“逼退”。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对施救者和被救者皆是。
静室外,夜色深沉。石锁带人死死守着各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恐惧和希冀。小林瘫坐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门扉,仿佛要将它看穿。
时间一点点流逝。寅时,卯时……
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静室的门,依旧紧闭。里面没有丝毫声息传出。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时——
“吱呀——”
门,终于开了。
李秋年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原本梳理整齐的长髯也有些散乱,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身形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站稳。
“夫子!”众人连忙围上,却不敢大声。
李秋年摆摆手,声音沙哑:“毒……暂时压制住了。心脉勉强护住。但人还没醒,能否熬过来,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他顿了顿,看向石锁:“今日之事,对外只说有贼人入室行窃,被击退,少馆主受了些轻伤,需要静养。昨夜死伤的贼人尸体,处理干净。那个断臂的,看好了,别让他死了,或许有用。武馆……照常运作,但闭门谢客。若有人问起,一概不知。”
“是!”石锁重重点头,眼中含泪。
“另外,”李秋年看向小林,“你去我住处,将左边抽屉里那个紫色玉瓶取来。里面有我珍藏的三粒‘少阳护心丹’,或许能吊住他一线生机。快!”
小林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李秋年又吩咐了石锁几句,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闭目调息。他损耗极大,几乎伤了元气,没有十天半月,怕是难以恢复。
阳光,终于刺破了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武馆庭院。
血迹被清洗,尸体被拖走,打斗的痕迹被尽力掩盖。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和硝烟气息。
林氏武馆,再一次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拖了回来。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机,远未过去。
重伤濒死的少馆主。
虎视眈眈的黑风寨和震雷武馆。
神秘莫测、手段毒辣的“鬼面毒手”一脉。
以及,那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的、致命的杀机。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冰冷,死寂,虚无。
杨臻(林镇)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黑暗中飘荡。没有身体的感觉,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一片彻底的、令人绝望的“空”。
我是谁?
我在哪?
对了……我是林镇。清河县林氏武馆的少馆主。父亲死了,武馆危在旦夕,我被贼人袭击,中了毒……我要死了吗?
不!不能死!
父亲的仇还没报!武馆还没振兴!那些害我的人,还在逍遥!
一股微弱却异常顽强的意念,在黑暗中倔强地亮起,如同星火。
但这星火太微弱了。四周的黑暗如同潮水,不断涌来,试图将其彻底吞噬。那是“腐骨毒”残留的阴寒死意,是“蚀心印”冰冷的侵蚀,是肉身濒临死亡带来的、对灵魂的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