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魔传人一事过后，玄天宗上下人心惶惶，众多弟子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紧迫之感。
就连诸位掌院，亦开始闭关潜修，试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冲击二品之境。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沈长青。
他依旧日复一日，慢条斯理地扫着地，悠然自得，仿佛外界风起云涌、天翻地覆，皆与他毫无瓜葛。
这一日，杂役院掌院忽然将沈长青唤了过去。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杂役院掌院已然苍老了许多，脸上沟壑纵横，皱纹密布。
武道一途，纵然是一品真人，也做不到青春永驻、容颜不老，至多只能延缓衰老、延年益寿罢了。
“玄微啊，你入玄天宗多久了？”
杂役院掌院放下手中事务，忽然问道。
“多久？”
沈长青微微一顿，随即答道：“十年了。”
“是啊，十年了……”杂役院掌院满脸感慨，目光悠远，“十年前，还是我为你引度，将你领入杂役院的。”
“一晃眼，已是十年光景……”
沈长青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当了十年杂役弟子，心中可有怨气？”杂役院掌院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长青脸上。
“怨气？”
沈长青微微一怔。
他求之不得、乐在其中还来不及，怎会有怨气？
“不曾有过。”
沈长青如实答道。
“不骄不躁，宠辱不惊。”
杂役院掌院凝视沈长青良久，半晌之后，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有欣慰，亦有自嘲。
“没想到，玄天宗这一代弟子之中，心境最高的，竟是一位杂役弟子……”
事实上，若沈长青是位五六十岁的老者，能做到这般心如止水、波澜不惊，杂役院掌院倒也不觉得稀奇。
可沈长青不是。
十岁到二十岁，人生最璀璨、最珍贵的十年，他却用在扫地之上，日复一日，碌碌无为。
换作旁人，心中岂能没有半分不甘？
更何况是在玄天宗这等天下武道大宗，神功绝学近在咫尺、唾手可得，而自己却只能执帚扫地，望洋兴叹……
这种天壤之别，足以令人癫狂。
但沈长青没有。
至少，杂役院掌院看不出他有任何不满与怨怼。
仅凭这一点，沈长青便胜过真武院、丹霞院那些所谓的天才不知凡几。
甚至诸位掌院之中，亦有人在心境修为上不及他。
“掌院谬赞了。”
“我不过是个杂役弟子，什么心境不心境的，我不懂。”
沈长青连忙推辞，神色淡然。
又应付了掌院几句，沈长青便告辞离去。
临行之前，他似有意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问掌院近日可有未了之心愿。
——因为沈长青已然看出，杂役院掌院怕是寿元将尽，大限将至了。
此世武道，武者的寿元虽比普通人略长几分，但除非证得“真君”果位，成就武林神话，否则纵是一品真人，至多也不过两百载春秋。
而且，这两百年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