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天宫的入口，在山峰的顶端。
当叶玄和柳如烟跟随云渊穿过最后一层云雾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没有巍峨的宫殿群，没有仙气缭绕的灵田。山顶是一片荒芜的平地，寸草不生，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屋立在中央。
石屋很小，不过丈许见方，屋顶的瓦片已经残缺不全，墙壁上爬满了裂纹。石屋前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上挂着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
“这就是……云顶天宫？”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云渊没有回答。他走到枯树下，在树根上坐下，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三千年前，这里确实是天宫。”他的声音很平静，“亭台楼阁，琼花玉树，灵鹤翔集，仙乐飘飘。那时候，我是天宫的执事，负责看守镇魂钟。”
他伸出手，指向远处的悬崖。
“那里，曾经有一座钟楼。镇魂钟就挂在里面。每天清晨，我会敲响它，钟声传遍三千里，所有人都能听到。”
叶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悬崖边确实有一块平整的地基，但上面的建筑早已荡然无存。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云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时间。”他终于开口，“时间会摧毁一切。天宫的阵法需要灵气维持，但三千年来，灵气一年比一年稀薄。阵法先崩溃，然后是建筑，然后是灵田，然后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是人。”
柳如烟心中一紧：“前辈，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三千年？”
“一个人？”云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不，不是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石屋前，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内，是满满一屋子的石像。
每一尊石像都栩栩如生，姿态各异——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躺着的，有倚在墙边的。他们的表情也各不相同——有微笑的，有哭泣的，有愤怒的，有绝望的。
叶玄数了一下，整整三十六尊。
“他们是谁？”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天宫的同门。”云渊走进石屋，伸手轻轻抚摸一尊石像的脸庞，“第一千年的时候，阵法崩溃，灵气断绝。他们无法承受灵气的消失，身体开始石化。一个接一个，变成了石头。”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石头，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修炼的功法和镇魂钟有关，钟在，我的修为就在。但他们的功法不同……没有了灵气，他们就没了。”
柳如烟的眼眶有些发红。
“前辈，你为什么不离开？”她问道，“天宫已经毁了，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云渊转过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情绪——那是困惑，像是听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离开？”他重复了一遍，“镇魂钟在这里。我的职责，就是看守镇魂钟。”
“可是……”柳如烟欲言又止。
“三千年了。”云渊走出石屋，重新在枯树下坐下，“前五百年，我每天都在想办法修复阵法，想救他们。失败了。第二个五百年，我开始和他们说话——虽然他们已经变成了石头，但我觉得他们能听到。第三个五百年，我不说话了。我只是坐着，看着天空，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来取走镇魂钟。”云渊看向叶玄，“守塔人说过，会有人来的。带着万道之源和万剑归宗，来取镇魂钟。我一直在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等了太久，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人，还是在等死。”
山顶的风吹过，枯树的枝干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叶玄沉默了很久，走到云渊面前，盘膝坐下。
“前辈，镇魂钟在哪里？”
云渊抬头看向悬崖边那块地基：“钟楼崩塌的时候，钟沉到了山体里。就在我们脚下，三百丈深的地方。要取出它，需要万道之源和万剑归宗同时灌注，让它与外界产生共鸣。”
“但是，”他话锋一转，灰色的眼睛盯着叶玄，“你确定要取走它吗？”
“确定。”
“你知道镇魂钟是做什么用的吗？”
叶玄摇头。
“镇魂钟，镇的不是妖，不是魔。”云渊的声音变得低沉，“镇的是人心。上古修士发现，当修士的修为突破某个境界时，心魔会以实体形态出现。那心魔不是幻象，而是修士自身负面情绪的凝聚。镇魂钟的作用，就是压制心魔，让它无法成形。”
他看向石屋里的那些石像。
“他们变成石头，不是因为灵气断绝。是因为灵气断绝之后，心魔失去了压制，在体内爆发，将他们的肉身石化了。”
叶玄心中一凛。
“那前辈你……”
“我有镇魂钟的保护，心魔没有发作。”云渊苦笑，“但三千年的孤独，本身就是一种心魔。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心魔了。”
山顶陷入了沉默。
风停了，云层静止不动，连枯树的枝干都不再发出声响。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