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这事儿说来话长啊,那是老黄历了。”李长生眼神变得深邃,陷入了往日的回忆。
“五十年代搞土改那会儿,划分各村土地,咱们和许村隔河相望,自然是以河中心线为界。”
“可谁知没过几年,上游发了大洪水,那水势大得吓人,直接把河道给冲改了,硬生生往许村那边挪了一百多米。”
“从那以后,别说河水了,就连咱们这边露出来的大片河滩,按法理说也有一半是人家许村的。”
“到了七十年代遇上大旱,老天爷好几个月不下雨,山沟沟里的溪水都断流了,井里也干得冒烟。”
“为了保住地里的庄稼,咱们村只能硬着头皮去河里跟许村抢水,当时两边人都红了眼,拿着锄头扁担干了一架。”
“那场面惨烈啊,我也在场,结果两边都闹出了人命,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到现在两个村还是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啊,这座桥,包括桥对面通往乡里的那段路,只能指望乡里或者县里出面修,咱们自己根本修不了,就算硬要修,村民们谁愿意出钱给仇人修路?”
祁同伟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林有田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反对。
原来这修桥背后,还藏着这么一段沉重的历史恩怨。
这是自己工作的疏忽,光想着搞经济抓政绩,没把村里的历史遗留问题摸透彻。
“老支书,虽然地不是咱们的,但这桥还是得修啊,毕竟桥通了,最大的受益者是咱们自己。”
“可问题的死结就在这儿,正因为只有咱们受益,这桥才更是修不起来。”李长生无奈地摇摇头。
祁同伟心里明白,李长生说的是大实话。
许村跟紫溪有世仇,修桥只对紫溪有利,却要占许村的地,人家不跳出来阻工才怪。
除非能化解两村几十年的恩怨,建立起共同的利益链条,这事儿才有一线生机。
或者干脆按两年前的老方案,指望县里乡里拨款,可现在财政穷得叮当响,谁肯掏这笔冤枉钱?
看着祁同伟沉默不语,李长生安慰道:“小祁领导,你也别太灰心,这不是你的错,其实咱们还可以想别的辙。”
“什么辙?”
“桥既然修不了,咱们可以先修路嘛,不用搞太高标准,现成的土路在那摆着,上面铺几层砂石压实了,勉强也能通车,花不了几个钱。”
“可这治标不治本啊,还是要绕那么远的路。”
“权宜之计嘛,总比没有强,至少能保证茶叶顺顺当当运出去。”
“算了,这事儿我再琢磨琢磨。”
祁同伟原本打算借着这次会议,利用修桥的事儿狠狠打击林有田,争取把他彻底架空。
可惜千算万算,没算到情报工作做得不扎实,没能达到预期的雷霆效果,充其量只是削弱了林有田的一点威信。
不过就算是这一点削弱,意义也是非同小可。
至少那些原本铁了心跟林有田穿一条裤子的人,心里开始打鼓了,立场也动摇了。
这里面最典型的墙头草,就是会计林守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