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灌入房中的夜风似乎也变得凛冽了几分。
林优眼中的寒芒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仿佛一个老农在盘算着下一季的收成。
他关上窗,将外界的喧嚣与寒意一并隔绝。
那张写着紧急情报的兽皮,在他指尖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撮飞灰,散落进脚边的花盆里,成了滋养花草的养料。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犹豫,重新回到床榻上盘膝坐好,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不是去想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也不是彻夜难眠地焦虑,而是睡觉。
雷霆之怒,起于静水深流。
越是临近风暴,就越需要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这一点,林优比谁都清楚。
精神饱满,才能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这一夜,他睡得异常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优便推开了听涛居的院门。
守在门口的两名蛇女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腰肢款摆,媚眼如丝。
“大师起得真早,可是要用些早膳?”
“不必。”林优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容,“烦请二位通传一声,就说在下想求见苍风少主,提前恭贺他的新婚之喜,顺便……略表一番心意。”
两名蛇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诧异。
她们可是知道的,这位大师昨日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怎么睡了一觉,就变得如此“上道”了?
不过,她们只是负责监视的下人,自然不会多问。
其中一名蛇女恭敬地应了一声,便扭动着腰肢,迅速消失在回廊深处。
林优则站在原地,不急不躁地欣赏着院中的假山流水,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早起散步的闲人。
他的内心却在冷静地计算着时间。
从听涛居到苍风的住处,以蛇女的速度,来回最多一刻钟。
苍风此人,嚣张跋扈,极好颜面。
自己一个被妖王陛下奉为座上宾的“大师”主动上门“恭贺”,他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果然,不到一刻钟,那蛇女便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脸上的神情愈发恭敬:“大师,少主有请。”
在蛇女的引领下,林优穿过数条回廊,来到了一处比听涛居更为奢华气派的大殿。
殿内,一身火红锦袍的苍风正坐于主位,身旁还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瘦小妖修。
那妖修正是在苍风耳边低语着什么,看到林优进来,他那双小眼睛里立刻闪过一抹审视与阴冷。
林优的目光与之一触即分,心中了然。
此人妖气阴寒,带着一股子药草与毒虫混合的味道,想必就是情报中提到的那位用毒专家,金蟾子。
“哈哈哈!早就听闻大师之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苍风看到林优,立刻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站起身来,显得极为热情。
但他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狼眼中,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物。
“少主谬赞了。”林优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言语诚恳,“在下初来乍到,蒙妖王陛下厚爱,心中感激不尽。听闻少主大婚在即,此乃北原盛事,在下身无长物,唯有几分侍弄花草的薄技,愿为少主的婚礼场地布置一番,添些祥瑞喜气,也算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此言一出,苍风的笑声更大了,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林优的肩膀,力道之大,若是寻常修士恐怕已是筋骨欲裂。
林优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形,脸上依旧挂着谦恭的笑容。
“好!好一个略表心意!”苍风满意地看着林优的反应,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对方在向自己,未来的北原之主,提前示好、纳上投名状罢了。
一个种田的,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无非是弄些发光的花,长得好看的草,为自己的婚礼增添些排场,何乐而不为?
“准了!”苍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婚宴场地你尽管去布置,需要什么人手材料,只管跟金蟾子说!只有一个要求,别给本少主把那些亭台楼阁弄坏了!”
“多谢少主!”林优大喜过望般地再次躬身,“在下定不负所托!”
一旁的金蟾子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阴冷的三角眼在林优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得到了许可,林优没有耽搁,立刻在金蟾子的“陪同”下,前往雪狼族举办婚礼的巨大宴会场。
所谓的“施肥”工作,就此拉开序幕。
婚礼场地是一片开阔的露天广场,由洁白的玉石铺就,四周廊柱环绕,中央则是一座九层高的琉璃主台,极尽奢华。
林优像一个真正的园艺师,背着一个竹筐,手里拿着小巧的铁铲,开始在场地里忙碌起来。
“此乃宴厅入口,人来人往,阳气最盛,当栽种‘迎客松’,以示广纳百福。”他嘴里念念有词,一边说着,一边在入口处的两个巨大石狮子脚下,挖开两个小坑,小心翼翼地埋下了什么东西。
那只是一捧看似普通的黑土,里面混杂着几颗比灰尘还小的孢子。
“廊柱之下,阴影滋生,当植‘紫气兰’,可驱邪避秽,祥瑞东来。”他又来到一根雕龙画凤的廊柱下,在柱脚的缝隙里,塞进一团湿润的泥土。
金蟾子始终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死死盯着林优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不出任何灵力波动,也感受不到任何阵法痕迹,一切都像是最普通的栽种行为。
但越是这样,他心中那份疑虑就越深。
就这样,林优走遍了整个广场。
主桌周围的玉石缝隙、宾客席位间的花坛、甚至连乐师们演奏的台子底下,都被他以各种“图个吉利”的理由,埋下了一颗颗系统出品的“跳舞菇”孢子,并用掺了神田灵泉的泥土仔细覆盖。
这些孢子在灵泉的催化下,几乎是入土的瞬间便开始生根发芽,将细微的菌丝网络,无声无息地蔓延到白玉地砖之下,与周围其他的菌丝悄然连接。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这片喜庆的场地下,迅速成型。
当林优来到主宴会厅旁的一排水渠边,准备“改善水景,增添灵动之气”时,一直沉默的金蟾子终于开口了。
“大师真是好兴致。”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为了少主的婚礼,竟如此尽心尽力,真是让我等佩服。”
林二牛表面惶恐地转过身,连忙拱手:“金蟾子大人言重了,能为少主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金蟾子缓步上前,那双三角眼几乎要贴到林优的脸上,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师最好真的只是在效劳。”他阴恻恻地说道,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我不管你是什么大师,也不管你在妖王面前有多受宠。在这雪狼族的地盘上,在少主的婚礼上,你若是敢耍半点花样……”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分。
话音未落,他看似随意地一拂袖袍,一缕无色无味的粉末便悄然从他袖中散出,如同轻烟般,瞬间覆盖了林优脚下以及周围数丈的区域。
“软筋散?”林优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心中冷笑。
这毒散确实高明,无色无味,一旦沾染,会在一个时辰后慢慢发作,让人浑身酸软,连灵力都难以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