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江城大学的空气闷热黏稠。
林夜刚走出图书馆，怀里抱着两本从旧书区翻出来的《虚拟经济模型初探》和《基础编程逻辑》。
宿舍楼下的香樟树荫里有几个身影晃了出来，恰好堵在了他回楼的必经之路上。
为首的是赵磊，一身名牌运动服，头发刻意抓出造型，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戏谑。
他身旁跟着两个常在一起的跟班，一个叫孙强，体格粗壮，是体育特长生；
另一个叫吴伟，戴着眼镜，总是一脸谄媚。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林夜嘛？”
赵磊跨前一步挡住了去路，目光扫过林夜怀里那两本明显陈旧的书，嗤笑一声：
“这么用功？可惜啊，书读得再好，游戏里不还是个捡垃圾的废物？”
孙强配合着发出粗嘎的笑声，吴伟则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打量货物般的轻蔑。
林夜脚步顿住，抬起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泛出一点白。
图书馆的冷气似乎还残留在衣服上，与外界闷热的空气、眼前不怀好意的人形成令人不适的温差。
“让一下。”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让一下？”
赵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挑高眉毛：
“这路是你家的？我站这儿乘凉，碍着你了？”
他往前又逼近半步，几乎要碰到林夜的肩膀，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浓重的恶意：
“听说，昨天在游戏里，有人手贱，抢了我几个跟班队伍的BOSS？嗯？”
林夜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张伟他们果然去找赵磊告状了。
他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我没抢。”
“没抢？”
赵磊冷笑，伸手用力戳了戳林夜的肩膀：
“‘未知亡灵单位’，全落风村就你一个玩亡灵召唤师的D级废柴，不是你难道是鬼？
张伟他们辛辛苦苦打半天被你个捡骨头的废物摘了桃子，你他妈还有脸说没抢？”
肩膀被戳得生疼，林夜身体晃了晃，没后退，也没还手。
怀里陈旧的书皮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能闻到赵磊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水味，混合着汗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没有证据。”
他重复，目光垂落，盯着地面一块被踩得光滑的石砖。
“证据？老子的话就是证据！”
赵磊失去了耐心，一把揪住林夜的衣领。
劣质T恤的领口被扯得变形，勒住脖颈。
“游戏里偷鸡摸狗，现实里也这副穷酸德性。
听说你为了玩那破游戏，饭钱都省了？
怎么，真指望在游戏里捡垃圾发财来改变你这穷鬼的命？”
孙强在一旁帮腔：
“磊哥，跟这种废物废话什么？看他这怂样！”
吴伟则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林夜的脸颊，力度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就是，林夜，识相点。
磊哥在游戏里可是A级狂战士，以后是要建公会当老大的人。
你这种废物，老老实实当个背景板就行了，还敢出来跳？”
拍打脸颊的触感冰冷而黏腻。
林夜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在心脏处冻结。
他强迫自己呼吸，一下，两下，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死死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不能动手。
现在动手没有任何胜算，只会招致更麻烦的报复而耽误他的计划。
“不说话？装死？”
赵磊看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更加来气，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猛地松开林夜的衣领，顺势用力一推。
林夜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粗糙的香樟树干上，怀里抱着的书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捡起来。”
赵磊抱着胳膊，下巴微扬。
林夜沉默地蹲下身，一本一本拾起地上的书拍掉封面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那是多么珍贵的宝物。
这个姿态似乎取悦了赵磊，他脸上的怒气稍减又换上那种施舍般的嘲弄。
“算了，看你可怜。”
赵磊踢了踢脚边一颗石子，石子滚到林夜手边：
“听说你白天黑夜都在游戏里‘忙’？
正好，我接了个收集‘风吼狼利齿’的悬赏任务，要一百个。
那破狼攻高敏高，刷起来烦。
你这号虽然废，引引怪总行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明天晚上八点，游戏里落风村东口等我。
帮我引怪捡材料。
做完，之前你偷东西的事，我可以考虑不跟你计较。
当然，爆的东西，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明白吗？”
林夜捡起最后一本书，站起身。
他依旧垂着眼没看赵磊，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顺从的态度显然满足了赵磊的掌控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