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宿舍的空气，在《元素世界》开服一周后悄然发生了质变。
最初那种混杂着兴奋、憧憬和些许竞争的氛围，如今已被清晰的层级与隔阂取代。
张伟、李超、王浩三人仿佛成了一个紧密的共同体。
他们的游戏角色都已升到7级，装备也换上了几件绿色的任务装，在落风村的新手玩家里已算脱离了最底层。
更重要的是，他们一起加入了“江城大学电竞社”在游戏里组建的校园公会——“烽火连城”。
虽然只是个刚起步的小团体，但在新手阶段意味着有了固定的刷怪队伍、基础的资源信息共享，以及一层“自己人”的身份标签。
相比之下，依旧每天穿着粗布麻衣、在新手村边缘游荡、被公屏多次提及“恶意抢装备”的林夜，在三人眼中，已经从“运气不好的室友”，彻底滑落为“需要切割的负资产”。
矛盾在周五晚上彻底爆发。
“林夜，跟你商量个事。”
张伟拉过椅子，坐到了正对着老旧笔记本、屏幕停留在拍卖行材料页面的林夜面前，语气刻意拿捏出一种“为你好”的严肃。
李超和王浩也停下手中的操作，抱着胳膊脸上带着审视和不耐。
林夜从屏幕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等待下文。
“我们公会刚起步，资源有限，管理说了，要优化配置，集中培养有潜力的队员。”
张伟清了清嗓子，声音加大了些：
“你也知道，你现在这号……D级亡灵在游戏里名声也不太好，昨天还有人到公会频道问，说你是不是我们寝室的，弄得我们有点难堪。”
“所以呢？”
林夜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所以……”
李超接过话头，语气直接多了：
“我们觉得，以后在游戏里咱们最好就各玩各的。
你也别跟人说跟我们一个宿舍，省得别人误会，影响我们公会形象和我们自己发展。
毕竟，我们可是要冲级、打装备、以后还要参加校园赛的，跟你这种……嗯，休闲玩家不太一样。”
他把“休闲玩家”几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浩在一旁小声补充：
“林夜，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你这号确实没什么玩头，早点认清现实，把点卡钱省下来干点别的不好吗？
天天捡骨头还被全服骂，图什么呢？”
图什么？
林夜看着眼前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张伟脸上是急于划清界限的迫切，李超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王浩则带着点虚伪的怜悯。
他们沉浸在自己构筑的、关于游戏排名、公会地位和校园荣耀的小小世界里，并理所当然地认为，被排除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他是可怜且失败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诞，又有点……有趣。
就像观察实验皿中，为了一粒糖屑而兴奋争斗的蚂蚁。
“好。”
他点点头，只回了一个字。
没有争辩，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反而让准备好迎接反驳或恳求的三人愣了一下。
张伟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一拳打空了，有些不爽。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实质性的“切割”措施。
“还有，咱们宿舍这网络，是校园网，带宽有限。
我们三个现在要组队下本、打公会战，对网络延迟要求高。
你那边……反正也就是看看网页，挂挂机，用网络也浪费。”
张伟指了指林夜那台老旧的笔记本：
“从明天开始你把网断了，用手机流量吧，别影响我们打游戏。
这是为了集体利益。”
断网。
这是要将他在现实空间里最后一点与“正常”游戏环境连接的便利也剥夺。
逼迫他用更昂贵、更不稳定的手机热点，增加他的游戏成本，降低他的效率，甚至可能间接迫使他放弃。
很幼稚，但很有效。
如果林夜真的是他们所认知的那个、在游戏里挣扎求存的穷学生的话。
林夜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停留了更久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扫描。
然后，他再次点头。
“可以。”
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语气。
他甚至没有追问“校园网带宽是否真的不足”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也没有质疑“集体利益”为何只由他们三人定义。
这种彻底的、近乎麻木的顺从，让张伟三人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趣和隐隐的不安。
林夜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但箭在弦上，话已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