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风裹着汽车尾气和路边摊的油烟味,刮过南二环的过街天桥。
桥洞底下,朱总正躺在一张皱巴巴的快递纸板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红色的数字,眼神空洞得像刚被洗劫过的保险柜。
短信来自银行,内容简洁明了,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您尾号0714的信用卡本期应还款额128765.34元,逾期已超3天,如仍未还款,我行将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您尽快处理。】
朱总面无表情地按了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现在的样子——一身皱得跟腌菜似的阿玛尼西装,袖口磨起了毛,左胸口的logo掉了一半,原本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开了胶,鞋尖沾着不知道从哪蹭来的泥。
头发油得能炒菜,胡茬冒出来半厘米,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很。哪怕躺在桥洞底下,也带着点破产老板硬撑场面的欠揍劲儿。
准确来说,他已经破产三个月了。三天前,是他彻底身无分文的日子。
三个月前,他还是江城有名的富二代,朱总的“总”,是“朱总地产少东家”的总。
他爸朱建国靠着房地产发家,巅峰时期半个江城的写字楼都姓朱,家里的海景别墅带八百平的院子,管家保姆司机加起来十几号人。
他朱总24年的人生,过得比爽文男主还顺——早上醒过来管家把惠灵顿牛排端到床上,下午去私人马场骑马,晚上约上一群狐朋狗友去私人会所,一顿酒喝掉普通人一年的工资,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时候身边的人都喊他朱总,前呼后拥,恨不得他打个喷嚏都有人递上热毛巾。他也大方,朋友买车他付首付,朋友买房他给装修,连朋友养的二哈生病了,他都能包下整个宠物医院的VIP病房。
结果天有不测风云。
房地产行业寒冬来得猝不及防,他爸手里的几个楼盘同时烂尾,银行抽贷,合作方跑路,资金链一夜之间断得干干净净。
就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了,后面的全跟着塌。
别墅被法院查封,豪车被拖走拍卖,公司账户被冻结,连他手里那块百达翡丽,都被催债的拿走抵了利息。
他爸他妈扛不住压力,躲到了外地的亲戚家,留他一个人在江城处理烂摊子。
那些之前围着他转的“好兄弟”,一夜之间全消失了。微信发过去,红色的感叹号比红绿灯还刺眼,电话打过去,不是空号就是正在通话中。
最绝的是他之前帮过最多的一个发小,他走投无路想借五百块钱吃饭,对方直接把他拉黑了,拉黑前还发了条朋友圈:“远离烂人,珍爱生命”。
三天前,他最后一个能住的出租屋被房东收走,押金抵了房租,兜里只剩三块五,连个馒头都快买不起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搬到了这个桥洞底下,跟旁边一个叫王建国的资深流浪汉当了邻居。
王建国大哥人挺好,看他可怜,给了他半瓶矿泉水,还有一个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
朱总当时还嘴硬,拿着馒头,梗着脖子跟王建国吹牛逼:“不是我跟你吹,王哥,三个月前,这条街的写字楼,有一半是我家的。别说馒头了,我之前吃的早餐,都是米其林三星的厨师上门做的。”
王建国大哥点点头,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递给他半根烟:“小伙子,我年轻的时候,还说过整个江城都是我的呢。来,抽根烟,别做梦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朱总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他之前抽的都是古巴雪茄,哪抽过这种十块钱一包的红塔山。可现在,这半根烟,已经是他能拥有的最好的东西了。
他躺在纸板上,看着桥洞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我朱总,到底是先饿死,还是先被催债的逼死?
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又是催债短信,拿起来一看,是短视频APP的推送。
他闲着也是闲着,划开了屏幕,想找点乐子分散一下注意力,毕竟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了。
第一个视频,是个女生拍的,背景是家里的厨房。
视频里,一只黑白相间的二哈,正踮着脚,用爪子扒拉冰箱门,咔哒一声,居然把冰箱门打开了。然后它熟练地叼出里面的一盒西冷牛排,用嘴撕开包装,吧唧吧唧地啃了起来。
女生在旁边尖叫,声音都劈叉了:“家人们谁懂啊!我家狗成精了!它居然会开冰箱偷吃牛排!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朱总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手指一划,嘴里吐槽:“现在的人为了流量,真是什么剧本都敢写。二哈开冰箱?我还见过二哈开直播呢,背后全是团队操作,骗骗傻子得了。”
第二个视频,是在小区的广场上拍的。
几个穿着广场舞服装的大妈,围着一根不锈钢电线杆。镜头里,一个看着得有六十多岁的大妈,扎着红绸带,双手抓住电线杆,胳膊一使劲,居然把碗口粗的电线杆,硬生生给掰弯了!
掰完之后,大妈还对着镜头摆了个pose,旁边的人都在鼓掌尖叫。
朱总嘴角抽得更厉害了:“现在的大妈也卷成这样了?为了上热门,连电线杆都提前锯断了?真拼啊,奥斯卡不给你们颁个奖都可惜了。”
他继续划,第三个视频,是路边煎饼摊的老板拍的。
镜头对着平底锅,锅里打了一个鸡蛋,正滋滋地冒油。下一秒,那鸡蛋居然自己蹦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地落回了锅里,蛋黄都没散。
老板的声音都懵了,带着颤音:“卧槽?我摊了十年煎饼,第一次见鸡蛋自己翻面的?这玩意儿成精了?”
朱总直接笑出了声,把手机扔到一边:“离谱,太离谱了。现在的流量密码是万物成精是吧?下次是不是该拍蟑螂自己开罐头了?”
他话音刚落,天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乌云遮日的暗,是瞬间的、毫无征兆的暗。刚才还是下午三点,阳光虽然不算烈,但也亮堂堂的,结果一秒钟的功夫,整个天空黑得跟午夜十二点似的,伸手不见五指。
桥洞外面的街道上,瞬间响起了一片惊呼。
“咋回事啊?!天怎么黑了?!”
“日全食?没看新闻说今天有日全食啊!”
“卧槽!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王建国大哥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扒着桥洞的边缘往外看,一脸懵逼:“小伙子,你见多识广,这是咋了?世界末日了?”
朱总也坐了起来,心里有点发慌。
他活了24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就算是日全食,也有个渐变的过程,哪有这样一秒钟直接黑透的?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太阳出来了,是无数道彩虹色的光,从漆黑的天幕上划了下来,像流星雨一样,拖着长长的、七彩的尾焰,朝着地面砸了过来。
那光漂亮得不像话,红橙黄绿青蓝紫,像把整个彩虹揉碎了撒在了天上,哪怕是末日电影里的特效,都做不出这么震撼的画面。
整个江城,瞬间沸腾了。
刚才还在惊慌的人们,全都跑到了街上,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卧槽!彩虹流星雨!太浪漫了!”
“快许愿!听说对着流星雨许愿很灵的!”
“老公快过来!给我拍张照!我要发朋友圈!”
桥洞底下,朱总也抬头看着天上的彩虹光,眼睛都看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