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军营肃杀。
战后第一日,陷阵营大营并未因胜利而松懈。相反,营中气氛比战前更加凝重。巡逻士卒的眼神更加锐利,岗哨的腰杆挺得笔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金疮药混杂的气味。
中军大帐前,空地上整齐摆放着阵亡士卒的遗体,已用白布覆盖。一百五十三人,这是昨日血战付出的代价。
高顺站在遗体前,沉默良久,缓缓单膝跪地,为每一具遗体整理衣甲,抚平白布褶皱。他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安睡的弟兄。
身后,赵虎及数十名将领、亲卫肃立,无人出声。
整理完毕,高顺起身,面向遗体,抱拳,躬身,一揖到底。
身后众人齐随。
礼毕,高顺转身,脸上已无悲色,只剩钢铁般的冷硬。
“赵虎。”
“在!”
“阵亡弟兄,厚葬立碑,记入陷阵营英烈册。按昨日所言,抚恤家眷,粮饷三倍,由我亲笔写信,派人送至其家乡。”
“重伤弟兄,用最好的药,营中军医不够,去附近城镇请郎中,花多少钱粮,从我俸禄中扣。”
“轻伤者,休养三日,其间伙食加倍,有酒。”
一连串安排,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将军……”赵虎喉头滚动,“抚恤、药钱,数额巨大,岂能让将军一人承担?末将愿……”
“执行军令。”高顺打断。
“……喏!”赵虎重重点头,眼圈微红。
高顺不再多言,迈步走向伤兵营。
营帐内,数十名重伤士卒躺在草席上,军医与助手正忙碌包扎、敷药、喂水。见高顺进来,伤兵们挣扎欲起。
“躺着。”高顺抬手虚按,走到最近一张草席前。
席上是个年轻士卒,不过十八九岁,左腿自膝下被斩断,伤口已包扎,但鲜血仍在渗出,脸色惨白如纸。见高顺过来,他嘴唇颤抖:“将、将军……”
高顺蹲下,查看伤口,皱眉:“为何不用金疮散?”
一旁军医忙道:“将军,金疮散昨日已用尽,新的还未……”
“我帐中还有两瓶,去取来。”高顺对身后亲卫道,又看向年轻士卒,“你叫何名?何处人氏?”
“小的……王二狗,琅琊人……”士卒声音虚弱。
“王二狗。”高顺点头,“此战,你斩敌几人?”
“三、三个……砍翻一个骑马的,又捅死两个落马的……”王二狗眼中泛起光彩。
“好。”高顺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右肩,“陷阵营的好儿郎。腿没了,但手还在,箭法还在。伤愈后,去弩兵队,我让人给你特制一张坐弩,照样杀敌。”
王二狗愣住了,随即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难言,只重重点头。
高顺起身,走向下一名伤兵。
如此逐一查看,问姓名,问家乡,问战功,许以后路。轻拍肩膀,整理被角,甚至亲自为一个高烧的伤兵换下额上湿布。
帐内伤兵,无论重伤轻伤,皆红着眼,紧握拳头。有伤势稍轻者,低声对身旁同袍道:“为将军效死,值了。”
走出伤兵营,高顺对赵虎道:“缴获的清册,拿来。”
“是!”
片刻后,中军大帐。
赵虎呈上竹简,朗声汇报:
“昨日一战,战果统计完毕。”
“斩敌首级一千二百一十七颗,已筑京观于营前三百步,以慑宵小。”
“缴获完整铁甲三百二十七副,破损铁甲五百四十一副,可回炉重铸。”
“完整皮甲两百零三副。”
“环首刀六百九十五把,长矛四百三十八杆,弓两百零一张,箭矢约八千支。”
“战马,完好可骑乘者两百七十四匹,轻伤可治愈者九十三匹。其余重伤、已死战马,已剥皮取肉,马肉腌制,可充军粮;马皮可制甲、制靴。”
“另,缴获吕布军‘吕’字大旗七面,均已焚毁。”
每报一项,帐中诸将呼吸便粗重一分。
这是实打实的战果!是陷阵营用一百五十三条性命换来的底气!
高顺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我军伤亡?”
赵虎声音低沉:“阵亡一百五十三人,重伤四十七人,轻伤三百八十九人。目前可战之兵,约一千零五十人。”
帐中一片寂静。
以一千二百对三千,斩敌一千二百,自损一百五十三。
这等战损比,近乎奇迹。
但高顺脸上并无喜色。他手指轻叩案几,缓缓道:“一百五十三条性命,换这些兵甲战马,值得吗?”
诸将一怔。
“不值得。”高顺自问自答,声音冷硬,“任何弟兄的命,都不值得用死物来换。但这一战,必须打。不打,吕布会以为陷阵营可欺,会变本加厉劫掠百姓,会让我等沦为盗匪鹰犬。”
他抬眼,目光扫过诸将:“所以,这一战,是为陷阵营的脊梁而打,是为徐州百姓而打,是为我等心中的‘义’字而打。如今,脊梁未断,百姓得安,大义未失。这一百五十三条性命,值了。”
诸将肃然,齐声抱拳:“将军英明!”
【叮!战后统计完成,战果确认。触发隐藏判定:以寡击众,死战不退,军魂凝聚程度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