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月隐星稀。
陷阵营大营,中军帐灯火未熄。高顺披甲按剑,立于徐州地图前,指尖从大营位置向西划过,点在一条标注“老鹰嘴”的狭窄谷道。三日前,曹军小股部队在此劫了一支运粮队,焚粮三十车,杀护卫百人,而后遁入山林,踪迹全无。
“文远,”高顺未回头,声音沉稳,“老鹰嘴地形,你熟吗?”
张辽立于帐中,甲胄齐整,闻言抱拳:“末将曾数次经过。此谷形如鹰喙,入口宽不足十丈,两侧山崖陡峭,仅一条官道穿行。出谷后地势豁然开朗,通往三处屯田要地。曹军选此处劫粮,确是行家。”
“若令你率部前往,如何破之?”
张辽略一沉吟,眼中精光闪烁:“敌军既善袭扰,必不与我硬战。若追击,其遁入山林,难以剿灭。故,当以静制动—末将率五百精锐,先敌一步至老鹰嘴出口设伏。敌军劫粮而归,必经此谷。届时以铁甲方阵锁死谷口,弓弩覆盖,使其进不得出,退不得逃,困杀于谷中。”
“需多少人?”
“五百足矣。然需皆为悍卒,弓弩齐备,更需五十面大盾,结方圆阵。”
高顺转身,目光如炬:“准。你即刻点齐五百精锐,携强弩两百,大盾五十,速往老鹰嘴。我要这支曹军,一个不留。”
“末将领命!”
辰时,老鹰嘴。
谷口如鹰喙闭合,仅容三骑并行。张辽立马于谷外高坡,远眺谷中。官道从狭窄的谷口延伸而入,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高约十丈,猿猴难攀。此刻谷中寂静,唯有风声穿隙,呜咽如鬼哭。
“盾兵上前,结阵!”
五十面加厚铁皮大盾顿地,发出沉闷撞击。盾高六尺,宽三尺,盾面蒙铁,边缘包铜,重达四十斤。五十名魁梧悍卒持盾,列成三排,前后交错,盾缘相扣,在谷口结成一道钢铁墙壁。
“枪兵就位!”
两百长枪手列于盾后。枪长一丈二,铁杆木柄,枪头一尺,三棱带血槽。长枪从盾隙探出,如钢铁刺猬张开尖刺。
“弓弩手上弦!”
两百强弩手分列两翼,弩已上弦,箭在槽中。弩是踏张弩,需双脚踩蹬,双手拉弦,力道奇大,百步可贯铁甲。
“李敢。”张辽看向身侧校尉。
“末将在!”
“你率五十骑,绕至老鹰嘴入口三里外埋伏。若谷中战起,有溃兵逃出,尽数截杀,不留活口。”
“喏!”
“其余将士,听我号令。”张辽下马,提刀立于阵前,声音冷冽,“敌军不出谷,不发一矢。敌军至百步,弓弩覆盖。敌军冲阵,长枪突刺。我要这老鹰嘴,成为这支曹军的葬身之地!”
“喏!”五百人低吼,杀气凝如实质。
午时,谷中传来隐约马蹄与车轮声。
曹军来了。
约三百骑,押着二十余辆粮车,缓缓行来。为首一将,年约三旬,黑甲红缨,手提长槊,正是曹操麾下部曲将韩猛。此人乃夏侯惇部将,素以勇悍著称,前番劫粮得手,意气风发。
“都快点!出了这谷,便是坦途!”韩猛回头呼喝,“此番劫粮三十车,回去曹公必有重赏!”
“将军威武!”部卒哄笑,神情松懈。在他们看来,陷阵营不过仗着人多,若论小股袭扰,岂是曹军精锐对手?
前军已至谷口。
韩猛抬眼,忽见谷口不知何时,竟立起一道钢铁墙壁!盾如铁壁,枪如密林,弓弩寒光刺目。一面“张”字大旗,在阵前猎猎作响。
“不好!有埋伏!”韩猛脸色大变,厉声吼道,“结阵!后退!”
但晚了。
“弓弩手—”张辽长刀高举,“放!”
“崩崩崩—!”
两百强弩齐发,弩箭如蝗,撕裂空气,直射入谷!曹军前锋数十骑,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惨叫着滚落尘埃。粮车马匹惊蹶,冲撞后军,乱成一团。
“第二波,放!”
又一波箭雨,覆盖中军。
“举盾!举盾!”韩猛嘶吼,挥槊拨开数支弩箭,坐下战马却中箭倒地。他狼狈滚落,躲在粮车后,目眦欲裂。
两波箭雨,曹军已伤亡近百,余者慌乱结阵,缩在粮车后,不敢露头。
“停。”张辽抬手。
弓弩骤停,谷中只剩伤兵哀嚎,战马悲鸣。
“陷阵营张辽在此!”张辽提刀上前,声如雷霆,“尔等袭我粮道,杀我将士,焚我粮草,罪该万死!此刻弃械投降,可留全尸!负隅顽抗者,碎尸万段!”
“张辽?!”韩猛瞳孔骤缩。此人不是投了高顺吗?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咬牙,看向身后。三百骑折了近百,余者胆寒。而谷口那铁甲方阵,铜墙铁壁,根本冲不过去。后退?入口必有伏兵。
绝境。
“弟兄们!”韩猛厉声嘶吼,“冲出去尚有一线生机,困在此地必死无疑!随我冲阵!”
“吼!”曹军残兵绝境拼命,挺起刀枪,嘶吼着冲向铁甲方阵。
“方圆阵,固守。”张辽声音平静。
“哈!”
盾兵肩膀顶盾,脚抵地面。长枪压低,枪尖前指。整个方阵如铁钉入地,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