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徐州州牧府。
夜已深，府中灯火零星，如垂死巨兽残喘的眼。吕布独坐内堂，披发跣足，身上那件锦袍已多日未换，污渍斑斑，散发着酸腐气息。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整个人瘦脱了形，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怨毒，证明这具躯壳里还困着一头未死的凶兽。
堂下，魏续垂手肃立，脸上那道箭疤在摇曳烛光下更显狰狞。他手中捧着一卷帛书，帛上血迹未干，正是刚从寿春送回的袁术回信。
“念。”吕布声音嘶哑，如破锣。
魏续展开帛书，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仲氏皇帝陛下谕伪徐州牧吕布：尔穷途末路，困守孤城，尚有脸面求援于朕？本欲不睬，然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姑且准尔所请。然须即刻将尔女吕玲绮送抵寿春为质，并上表称臣，公告天下。朕方发天兵五万，助尔剿灭高顺叛贼。事成之后，徐州之东三郡归尔，西三郡归朕。若违此约，人神共戮。建安三年十月仲氏皇帝袁术谕。”
一字一句，如钢针扎心。
吕布浑身颤抖，握拳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送女为质，公告称臣……这是将他吕布最后一点尊严，彻底踩在脚下，碾进泥里。
可他有的选吗？
粮仓被郝萌控制，武库被曹性把持，四门守将皆已反叛。城中世家闭门，百姓逃亡，军心彻底瓦解。如今他身边，只剩魏续及两百余亲卫。而这两百余人，又能撑几日？
堂中死寂，唯有烛火噼啪。
良久，吕布缓缓抬头，眼中已无愤怒，只剩一片死灰的疯狂。
“答应他。”
三字，如从九幽地狱挤出。
“将军！”魏续惊呼。
“答应他！”吕布暴吼，猛地起身，踉跄走到案前，抓起匕首，一刀划破左臂。鲜血涌出，他竟不包扎，以指蘸血，在另一卷白帛上疾书。字迹癫狂，如鬼画符：
“罪臣吕布，顿首再拜仲氏皇帝陛下：臣遭叛贼高顺、张辽所害，困守孤城，命悬一线。蒙陛下不弃，愿发天兵相救，臣感激涕零。今献小女玲绮为质，永为臣属，岁岁朝贡。若得收复徐州，愿以半壁相赠。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若违此誓，人神共戮！”
写罢，掷笔于地，仰天惨笑。
“玲绮……为父对不住你……”
“将军……”魏续跪地，泪流满面。
“去！将这血书，连同玲绮，一并送去寿春！”吕布闭目，声音颤抖，“告诉袁术，朕……朕等他大军！”
十月初五，寿春，伪仲氏皇宫。
朝会之上，袁术高坐龙椅，头戴冕旒，身着赭黄袍，虽形貌清癯，但眼神骄横，顾盼间自有不可一世之气。阶下文武分列，谄媚者有之，忧虑者有之，但无人敢直视其目。
“陛下，”谋士杨弘出列，拱手道，“吕布已送女为质，血书称臣。其女吕玲绮，年方十五，确有国色。今已安置于别馆，有重兵看守。”
“好！”袁术抚掌大笑，“吕布这厮，昔日虎牢关前何等威风，今日却要献女求存，可笑，可笑！”
“陛下，”大将纪灵出列，沉声道，“吕布反复小人，不可轻信。高顺能败吕布，收张辽，亦非易与之辈。我军若贸然北上，恐为他人作嫁衣裳。”
“纪将军过虑了。”杨弘捻须道，“吕布已成丧家之犬，不足为虑。高顺虽勇，然兵力不过数千，又新得徐州，民心未附。此时出兵，正是时机。若待其根基稳固，再取徐州，难矣。”
袁术点头，眼中贪婪闪烁：“徐州四战之地，北接青州，南临江淮，西连兖豫，东濒大海。得徐州，朕便可西进中原，北抗袁绍，南慑孙策，天下霸业，指日可待！”
他起身，环视众臣：“纪灵听令！”
“末将在！”
“朕命你为征东大将军，总领五万大军，即日北上，兵发徐州！朕要你在半月之内，踏平高顺，擒杀吕布，将徐州，给朕夺回来！”
“末将领命！”纪灵抱拳，眼中闪过战意。五万对数千，此战，必胜。
“另，”袁术补充，“传令庐江太守刘勋，率本部一万兵马，为后军，押运粮草，徐徐跟进。朕要这一战，万无一失！”
“喏！”
十月初八，陷阵营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