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未尽,余音尚绕梁间,谢宴词与温燕珩已起身起驾,径直往长公主府而去。车辇行在长街之上,帘外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帘内却静得落针可闻,两人一路缄默,无半句交谈。谢宴词斜倚车壁,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身侧的温燕珩身上,细细端详,可那目光深处藏着的并非寻常打量,而是淬着冷意的审视,似要将此人从里到外看透,辨明分毫心思。
行至公主府门前,车辇稳稳停住,两人几乎是心有灵犀般,同时抬手掀帘,齐齐迈步下车。抬眼望去,这座曾盛极一时的皇家公主府,竟透着一股沁骨的阴冷,偌大的府邸高墙耸立,飞檐蔽日,竟无半缕阳光能穿透檐角的阴影,洒落分毫暖意,周遭空气都似被冻住,沉郁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燕珩自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户型图,指尖抚过图纸上标注的亭台楼阁、庭院廊轩,一一与眼前实景对比。
在他素来的印象里,皇姐长公主性情爽朗,喜好明媚敞亮之地,府邸布局向来精致雅致、向阳通风,可眼前这公主府,处处透着诡异与违和,思及此处,温燕珩心头蓦地升起一团疑云,更觉古怪——他对这位皇姐的记忆,竟莫名模糊稀薄,甚至连一丝真切的印象都抓不住,仿佛有层薄雾,死死罩住了关于长公主的所有思绪,这等反常,让他眉峰微蹙,心底警铃暗响。
不多时,两人推开沉重的府门迈步而入,入目更是荒凉。
庭院之中杂草疯长,半人高的荒草肆意蔓延,枯败枝叶散落满地,尽显颓败萧瑟,可唯独存放棺椁的主室周遭,却寸草不生,地面平整开阔,洁净得反常,半根杂草都无。院子四周,只孤零零栽着几株柳树与槐树,柳丝枯槁低垂,槐枝虬结苍劲,风一吹,枝叶簌簌作响,更添凄清诡谲。
再往里走,便是灵堂,可眼前灵堂的布局,却与世间常规礼制大相径庭,方位、陈设、香案摆放皆透着说不出的别扭,全然不合规矩就在两人驻足灵堂中央,目光扫过周遭陈设的刹那,谢宴词的视线骤然定格,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她的目光直直落在灵堂深处的棺椁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那具覆着素白锦缎的长公主棺椁,竟并非安安稳稳停放在棺床之上,而是以无形之态悬于半空,离地面恰好一尺之距。
锦缎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垂落,衬得棺椁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孤零零浮在光影晦暗的灵堂里,既无棺床承托,亦无支架稳固,那悬而不落的模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违和。
谢宴词怔怔望着那具悬棺,指尖微微发颤,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缓缓侧过脸,看向身侧的温燕珩。
这一眼,撞进了他眼底深处。素来清俊雅致的眉眼,此刻竟拧成了一团褶皱,那褶皱不似寻常的愁绪,更像是一种糅合了惊惑、凝重与费解的复杂神态。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润与从容的眸子,此刻凝在悬棺上,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眉峰蹙得极深,眼尾的纹路因用力而微微绷紧,连下颌线都绷出了冷硬的弧度。
那褶皱里藏着的,是与谢宴词如出一辙的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谢宴词看着他眉眼间的褶皱,心底的惊涛骇浪竟稍稍平复了些——原来并非只有自己察觉到这极致的反常,温燕珩也被这悬棺的诡异震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灵堂里的寂静愈发浓重,只有檐角风过,吹动柳丝簌簌,与悬棺下的空寂,一同凝成了令人心头发紧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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