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朱红的驸马府府墙染得几分凄艳。温燕珩一身玄色锦袍,衣摆处尚沾着几分旅途风尘,谢宴词身着月白长衫,腰间玉佩随着步履轻响,二人伴在景和身侧,三人一路行得匆忙,终究是赶在夜幕彻底沉落前,踏入了这座沉寂的驸马府。
府内静得诡异,寻常府邸的烟火气荡然无存,唯有廊下挂着的白幡在晚风里猎猎作响。守门的侍卫与府中仆从皆是素衣孝服,见三人进门,纷纷躬身行礼,动作间满是恭谨与慌乱,却无人多言半句。景和眉峰微蹙,全然未理会这些礼数,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停放驸马遗体的正厅走去,玄色衣袍扫过青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正厅内,烛火摇曳,映着棺木上覆着的白绫,透着刺骨的寒意。
驸马的遗体安放在棺中,昨夜到此刻,恰好满了十二个时辰。按照常理,此时尸体早已进入尸僵高峰阶段,四肢僵硬难动,而尸斑也正一点点从尸体的末梢皮肤爬上,渐渐晕开成暗紫色的斑块。
可驸马的面容却瞧着格外安详,双目轻闭,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唯有那逐渐涣散的瞳孔,无声诉说着生命的彻底消逝。
景和快步走到棺前,俯身仔细打量着尸体,指尖在身侧微微攥紧,目光扫过每一寸肌肤,不放过丝毫异样。
一旁守着的老仵作见状,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
“大人,老夫昨夜便已查验过数遍,驸马身上并未找到任何伤口,也无中毒痕迹,实在不知是何缘由……”
景和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笃定的意味:
“我看未必。”
话音落,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先轻轻按在尸体颈部的大动脉处,触到一片冰凉的僵硬后,指尖缓缓下移,停在甲状软骨的上缘位置。
此处皮肤细腻,与周遭无异,可他指尖细细摩挲,片刻后,眸色一凝——只见那处竟藏着一个极其细小的洞口,细若针尖,不仔细看,几乎要被尸斑与皮肤纹理掩盖,根本难以察觉。
站在身后的谢宴词见状,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微小的洞口上,语气满是疑惑
“这是什么?瞧着不像寻常伤痕。”
景和直起身,指尖轻轻拂过尸体颈部的皮肤,又凑近端详片刻,才缓缓开口解释,声音沉稳清晰,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入耳:
“在中医学中,此处名为颈动脉窦,乃是人体死穴之一。寻常人若用力按压,便会引发迷晕,更遑论是以钢针直刺此处。钢针入体,瞬间刺破血管,还会刺激神经引发痉挛,直接导致心脏骤停。这,便是驸马的致命伤口。”
谢宴词一直站在一旁,闻言缓缓开口,目光沉凝,语气带着几分推断
“能对驸马如此近距离下手,且精准刺中这等隐秘死穴,绝非外人所能为。此人必然是与驸马亲近之人,方能接近而不被察觉。”
三人话音刚落,正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衣衫凌乱,满脸慌张地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不好了!璟王殿下!长公主府那边传来急报,有人在皇城城墙之上,看见了……已死的长公主!”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烛火猛地晃了晃,险些熄灭。
谢宴词猛地转头看向那侍卫,沉声追问:“看清楚了?是何人所扮?陛下那边作何反应?”
“看清楚了!确实是长公主的身形,穿着她大婚当日的喜服,站在皇城垛口之上,片刻后便消失了!”
侍卫磕头继续道,“陛下那边已经下令,暂时封锁消息,不许外传,同时命人暗中去查,尚未有结果。”
谢宴词闻言,转头望向身侧的温燕珩。只见温燕珩立在烛火阴影里,面色平静无波,既无惊讶,也无慌乱,只是垂眸思索着什么,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谢宴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调侃:
“璟王倒是沉得住气,出了这等事,居然还能如此淡定。”
温燕珩缓缓抬眼,转头看向谢宴词,脸上瞬间褪去方才的沉静,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柔润,语气却带着几分深意:
“谢大人说笑了。此事,我早在踏入公主府的那一刻,便已隐约预料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棺中驸马的遗体,又落回谢宴词与景和身上,声音压低几分
“今早你我二人一同前往公主府时,我便有所猜疑。如今驸马身死,长公主又‘现身’皇城,这其中的关联,想来不用我多说,二位也该心中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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