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烙印在皮肤表面微微凸起,像是一道烧灼后留下的疤痕。
林渊没有触碰它。
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个004的数字在腕骨内侧散发出的暗沉红光。
刚才那个声音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没有残留回音,没有能量余波,甚至没有方向感。
它不是从外部传入的。
是直接在他的高维意识层播放的一段录音。
无法追溯来源。
无法反向定位。
就像一个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在他违规的瞬间拍下了快照,然后冷漠地弹出了一条罚单。
猎场规则第七条。蛊虫不得私自联络其他蛊虫。
林渊将这句话在脑中拆解了三遍。
每一个词都在提供信息。
猎场——他所处的整个诸天万界不是自然存在的宇宙,而是被人为划定的狩猎区域。
规则——有规则就有制定者,有制定者就有执行机构,有执行机构就有可被量化的边界。
蛊虫——他不是玩家、不是勇者、不是天选之子,他是一只被投入蛊盅里的虫子。
不得联络——说明蛊虫之间的联合是被禁止的,被禁止的东西往往是制定者最恐惧的东西。
违规计数1/3——三次机会,他已经用掉了一次。
有意思。
林渊的目光从手腕移回面前那枚仍在脉动的淡紫色结晶体。
通讯节点的唤醒让他付出了一次违规的代价。
但收获远超预期。
No.001的求救信号证明了至少存在三个以上的同类——No.001、No.002、No.003,以及他自己No.004。
编号是递增的。
这意味着投放有顺序。
No.001是最早被投入猎场的蛊虫,它已经在某个位面困了很久,久到需要发出求救信号。
但它求救的对象是谁?
林渊低声自语。
不可能是猎场管理者。管理者巴不得蛊虫互相吞噬,怎么会响应求救。
那就只能是其他蛊虫。
No.001在呼叫No.002或No.003。
或者在呼叫任何能接收到信号的同类。
它不知道No.004的存在,还是知道但没指名?
系统面板上同类信号的解析进度仍在缓慢攀升。
8.3%。
8.5%。
结晶体的唤醒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荡起的信号波纹正在多元宇宙中扩散,将原本模糊的背景噪音逐渐放大为可辨识的坐标。
林渊没有急着离开。
他重新将掌心贴上结晶体表面。
这一次不是注入能量。
而是提取数据。
高维法则引擎以掠夺模式运转,灰白色气息如同无数微型触手渗入结晶体内部的信息架构。
大筒木一族的通讯节点在休眠千年后首次被非授权用户暴力解析。
数据碎片如雪崩般涌入林渊的意识。
绝大部分是乱码。
大筒木一族的信息编码体系远比火影世界的任何语言复杂,即便是林渊的高维法则引擎也只能翻译其中约百分之七的内容。
但这百分之七已经足够了。
因为里面包含了一张图。
一张极其简陋但信息量惊人的拓扑结构图。
图的最中心画着一棵树。
神树。
树根扎入一个圆形,圆形上标注着低维培养皿·地球。
树冠向上延伸,连接着一个更大的圆形——大筒木本家星域·第一收获层。
而在第一收获层的上方,还有一个虚线框。
虚线框内没有标注名称。
只有两个符号。
一个是齿轮。
一个是蛊虫的象形图案。
虚线框与第一收获层之间用一条红色箭头连接。
箭头旁标注了一行极小的文字。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压力测试投放接口。
林渊盯着这张图。
他的大脑在零点八秒内完成了全部推演。
大筒木一族是农夫。
地球是农田。
忍者是庄稼。
查克拉是果实。
而蛊虫——也就是他自己——是农夫从更上层获取的害虫。
被刻意投放进农田里。
不是为了毁掉庄稼。
是为了压力测试。
让庄稼在虫害的刺激下进化出更强的生存能力,从而产出品质更高的果实。
大筒木一族不是猎场的主人。
他们只是猎场体系中的中间商。
真正的猎场管理者在虚线框代表的那个更高层级。
齿轮与蛊虫。
规则的制定者与被投放的试验品。
所以整个流程是这样的。
林渊的声音在空腔中回荡,他用一种近乎学术报告的口吻自言自语。
高维管理者制造蛊虫,投放进大筒木一族的种植场。蛊虫吃庄稼,庄稼被逼进化,大筒木一族收获更强的查克拉果实。而蛊虫之间如果联合起来形成虫害规模效应,就会超出可控范围,所以才有了第七条——禁止联络。
他松开结晶体。
数据提取在百分之七的位置卡住了,再多引擎就要过载。
但够了。
这些信息的价值不在于细节。
在于让他明白了自己在棋盘上的位置。
他不是棋手。
甚至不是棋子。
他是被撒进棋盘里的一粒沙子。
用来磨砺其他棋子的工具。
磨完了就会被扫掉。
林渊低声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但在空荡荡的地下空腔中格外清晰。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存在主义式的虚无感。
只有一种赌徒看穿庄家底牌后的冷静兴奋。
知道了规则,就可以利用规则。
知道了身份,就可以伪装身份。
知道了笼子的形状,就可以找到笼门。
系统面板在这时弹出了一条新的监测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