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磊儿放下筷子，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小姨，小姨夫，我吃好了。”
他站起来，冲餐桌旁的人微微点了下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你们慢慢吃。”
方圆连忙抬头：“哎？就吃这么点儿？再吃点呗，排骨还有呢——”
“吃饱了，谢谢小姨夫。”
林磊儿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定，
“我先回房间了。”
童文洁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林磊儿转身离开餐桌。
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林磊儿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乖巧”像面具一样摘下来，换上了一副玩味的表情。
这家人，有意思。
他走到床边坐下，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翻了翻。
是一本高中数学辅导书，上面还写着“方一凡”三个字，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的。
林磊儿看了一眼，嗤笑一声，把书扔回桌上。
就这字迹，就这课本的崭新程度——方一凡那货，估计连前三页都没翻完。
他正琢磨着，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磊儿？”
是童文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小姨？”
林磊儿一秒切换表情，声音里带着点懵懂的乖巧。
门被推开一条缝，童文洁探进半个身子。
她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也散下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磊儿，”
她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磊儿身上，
“浴室在隔壁，就是走廊左手边那间。”
“要是想洗澡的话，现在可以去洗。”
“他们还得吃一会儿，没人跟你抢。”
林磊儿笑了笑，声音软软的：
“知道啦，我先看会儿书，等会儿再洗。”
童文洁看着他那副“懂事”的样子，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别太晚。”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磊儿一眼。
“早点休息。”
门关上的那一刻。
童文洁站在走廊里，闭了一下眼睛。
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今天在药店那个店员的话，想起林磊儿那双“委屈”的眼睛。
童文洁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身走回餐厅。
餐桌上，气氛已经变了。
方圆还在低头吃饭，但筷子动得明显慢了很多，耳朵微微竖着，像是在等什么。
方朵朵安静地喝汤，头都没抬。
而方一凡——
方一凡靠在椅背上，筷子横放在碗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有话要说”。
童文洁刚坐下，他就开口了。
“妈。”
童文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嗯？”
方一凡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林磊儿房间的方向，确认门关着，才压低了声音说：
“这林磊儿……什么时候搬出去住啊？”
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圆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排骨悬在碗和嘴之间，进退两难。
童文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她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方一凡。
“什么林磊儿？”
“那是你表哥。”
方一凡被这个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少年的倔强让他不肯认输，梗着脖子继续说：
“行行行，表哥表哥——那表哥什么时候搬出去住啊？”
“他不会搬出去住。”
童文洁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住家里。”
方一凡的表情瞬间垮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一点：
“这怎么行呢？”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手指向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那明明是爸的书房！现在爸想看个书都没有地方看——”
“方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