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约定的地点，不在任何已知的奢华会所或秘密据点，而是一座位于城市近郊、早已废弃多年的老式天文台。
天文台坐落在一座植被稀疏的小山丘上，通体是斑驳的灰白色水泥建筑，巨大的观测圆顶锈迹斑斑，在清冷的月色下如同一只瞎了的巨眼，沉默地凝视着夜空。通往山顶的石阶残缺不全，荒草蔓生，夜风呼啸而过，带着野草和铁锈的腥气。
陈远拒绝了“影子”小队的大部分跟随，只带了“文员”一人。两人都穿着深色的户外便装，踩着轻便但坚固的靴子，无声地沿着废弃的盘山路向上。文员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里面是必要的反监听、反侦察设备，以及应急装备。
没有车灯，没有交谈。只有风声和脚步声。沿途几个预设的监控点和震动传感器传来安全的信号。这座山丘在“信息编织”能力的初步影响下，附近的基站信号出现了短暂的、合理的“波动”，使得这一区域的电子监控在短时间内变得模糊且不可靠，足以掩盖一次短暂的会面。
抵达天文台锈蚀的铁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户和圆顶缝隙中漏下，勾勒出内部废弃仪器狰狞的轮廓，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文员”在门口停下，迅速用手持设备扫描。没有热源，没有异常电磁信号，没有爆炸物痕迹。他朝陈远微微点头，然后率先侧身进入，身影融入黑暗，开始对内部进行快速而彻底的探查。
陈远站在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灯光污染让星辰稀疏，但在这里，依旧能看到几颗顽固闪烁的光点。他手中握着那枚戒指碎片，碎片中心的暗金符号在月光下没有丝毫反应。
几分钟后，文员的声音通过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安全。只有一个人，在二楼主控室。没有武装。有被动式监听干扰设备，级别很高，我们的设备无法穿透。建议保持距离。”
陈远迈步走入。废弃的观测大厅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菌气味，巨大的天文望远镜支架像巨兽的骨骸指向圆顶裂口。他沿着螺旋铁梯走上二楼。铁梯吱呀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二楼的主控室比下面稍好，破损的窗户被封死了几扇，月光被挡在外面，只有房间中央一张落满灰尘的控制台上，亮着一盏老式的、光线昏黄的煤油灯。灯旁，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头发有些花白，面容平凡，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他正低头看着手里一个老旧的、带物理按键的PDA（个人数字助理），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陈远，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就像刚刚结束一天工作的普通文员。
“陈先生，幸会。请坐。”他指了指控制台对面一张同样布满灰尘的椅子，声音温和，略带沙哑，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热情，就像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地方简陋，见谅。这里‘干净’。”
陈远没有坐，站在灯光边缘，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PDA上。那是一种早已被时代淘汰的设备，但往往在某些对信息安全要求极高的特殊领域仍有使用，因为其封闭的系统难以被远程入侵。
“牧羊人？”陈远问。
“一个代号，方便称呼。”中年人将PDA放在桌上，双手交叠，“你可以叫我老杨。当然，这不重要。”
“你说有关于‘昆仑-丙申’和‘观察者协议’的信息要交易。”陈远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老杨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陈先生快人快语。在谈交易之前，不如先看看货？”
他没等陈远回答，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的扁平方块，放在煤油灯旁。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铝制盒子。打开盒子，取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块薄如蝉翼、呈半透明灰白色、约名片大小的不规则“石板”。石板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非人工雕刻的天然纹路，在煤油灯下，纹路深处似乎有极其暗淡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微光流动。
“认得这个吗？”老杨将石板轻轻推向陈远的方向，但并未完全递出。
陈远瞳孔微缩。他脑海中，沉寂的系统界面骤然剧烈波动！一行新的、带着急促闪烁金边的文字强制弹出：
【检测到“协议载体”碎片！】
【材质：未知生物硅化骨骼（高维能量浸润）。】
【信息编码方式：非标准灵纹刻印（残缺）。】
【关联度：与宿主所持“印记”碎片同源，均指向“昆仑-丙申”次级协议分支。】
【警告：载体本身可能携带非指向性信息污染或追踪信标！】
“协议载体？”陈远心中凛然，脸上却不动声色。这石板，和他手中的戒指碎片，竟然是类似的东西？都指向那个神秘的“协议”？
“看来陈先生有所感应。”老杨敏锐地捕捉到了陈远那一瞬间极其细微的眼神变化，点了点头，将石板收回盒子，“这是‘丙申事件’后，外围清理现场时，发现的少数未被完全‘湮灭’的实体残留之一。经过某些……特殊渠道的初步解析，它里面封存的信息，不是关于事件本身，而是关于事件之后，被启动的某个‘观察与评估’框架的运行规则片段，也就是……你或许已经接触到的‘观察者协议’的冰山一角。”
他顿了顿，看着陈远：“比如，协议对不同‘变量’的干预权限分级。比如，对像你这样突然出现的、携带‘非常规资源’的‘高价值观测目标’的标准处理流程。又比如……当观测目标的行为，开始系统性扰动‘协议’希望维持的某种‘基线平衡’时，可能会触发的……‘矫正机制’。”
矫正机制！
这个词让陈远眼神一凝。他之前的许多行为，尤其是针对刘老三和王主任岳父的毁灭性打击，无疑是对地方权力和利益网络平衡的剧烈扰动。
“你想要什么？”陈远再次问道，语气依旧平静，但问题重复本身，已显示出重视。
“两样东西。”老杨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想知道，你手中那枚戒指碎片，具体是从哪个渠道，以什么代价获得的。越详细越好。”
“第二，”他收起一根手指，剩下那根指向陈远，“我要你接下来，去做一件事。一件会在更大范围内，扰动‘平衡’的事。作为回报，我会给你这片‘载体’石板，以及里面关于‘矫正机制’触发阈值和初期表现形式的解析信息。这或许能帮你……在风暴真正降临前，有所准备。”
“什么事？”陈远问。
老杨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陈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