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科精工”的收购框架协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京城的权力走廊和资本圈引发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响。
在某个挂着不起眼门牌的部委会议室内,几位白发苍苍、肩章肃穆的老人,正传阅着陈远通过“华夏芯”基金递交的、厚达数百页的战略方案。
“这个年轻人,胃口很大,胆子也不小。”主位上,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将军放下老花镜,手指敲了敲桌面,“不仅要钱,还要权,要我们放开对‘华科精工’核心军品生产线的监管介入。但他承诺的,也确实是我们最缺的——每年五十亿的无偿技改投入,国际一流精密加工设备的引进渠道,还有……把民品这块做大做强,反哺军品研发。这比某些只想躺着吃政策红利、不思进取的家伙,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但他的背景……”旁边一位戴金丝眼镜的文职官员皱眉,“‘远瞳资本’扩张太快,成分复杂,还刚被美国人列了清单。让他进来,会不会有风险?”
“风险?”老将军哼了一声,“美国人怕他,说明他手里有真东西,或者有美国人忌惮的潜力。只要他的心在华夏,肯把根扎在这里,为国家做事,那就是我们自己人。至于资本,只要关在笼子里,用好它的爪牙,就是利器。我看,可以谈。让国资委和工信部牵头,成立联合工作组,对他进行全面尽调,没问题的话,就试点。现在是特殊时期,高端制造的短板,等不起!”
这番谈话,定下了基调。官方的绿灯,虽然谨慎,但实实在在地亮了。
然而,在黑石亚太总部,气氛却降至冰点。
“废物!一群废物!”克劳馥将一份内部简报狠狠摔在桌上,“我们动用了那么多议员关系,花了那么多钱游说,甚至搬出了‘国家安全’的大帽子,结果华夏那边反而更快地接纳了他?那个陈远,到底给了他们什么无法拒绝的条件?!”
“是……是实实在在的产业落地和技术升级承诺。”助理战战兢兢地回答,“我们的情报显示,陈远不仅承诺巨额投资,还通过某种渠道,拿到了几项我们一直对华封锁的、关于精密轴承和特种钢材冶炼的非核心专利技术使用权作为‘见面礼’。这打动了关键决策层。”
“见面礼?”克劳馥眼神阴鸷,“他能从哪里弄到?难道是……他背后的那个神秘技术支持者?”她一直怀疑陈远背后有高人指点,或是掌握了某种超越时代的情报网络。
“不管怎样,‘华科精工’这条路,常规手段已经很难挡住了。”助理低声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能证明,陈远其人,或者他的资金来源,存在无法洗清的、危及华夏国家安全的‘污点’或‘异常’。”助理声音更低,“我们注意到,华夏内部有一个非常特殊的部门,近期似乎在对某些涉及‘昆仑’的旧案进行复查,而陈远的一些早期商业活动轨迹,与那些旧案的发生地,存在极其微弱的时空重叠。如果我们能巧妙地……把这种‘重叠’,包装成某种‘可疑的关联’……”
克劳馥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眯起:“你是说,借刀杀人?用华夏人最锋利的刀,去砍他们刚想扶植的人?风险太大了,一旦暴露……”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扭转局面的棋。而且,不需要我们直接动手,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把‘巧合’变成‘线索’,递给那个特殊部门。他们自然会用比我们更专业、更彻底的方式去‘关注’陈远。”助理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这件事,必须绝对隐秘,用最外围的死士去做,绝不能和我们扯上半点关系。”克劳馥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疯狂与赌徒般的决绝,“同时,加大对陈远其他产业的攻击力度,我要让他在商业上疲于奔命,无暇他顾!”
“是!”
就在黑石策划更阴毒计谋的同时,陈远再次进入了地下实验室。
这次,他没有进行新的测试,而是要求科学家们,将之前捕捉到的所有异常数据——那0.3秒的高频脑电爆发、那微弱的次声涟漪、以及系统提示的“协议关联度”增长记录——输入一台超算,构建一个纯粹的理论模型。
模型的假设前提是:系统是一个附着于他意识的、高维度的信息接口,其运作会对现实宇宙产生极其微小但可被特定条件放大的“涟漪”。而“协议”,则是另一套更高层级、监控并约束这种“涟漪”的规则体系。
运算持续了数小时。当结果呈现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模型显示,陈远每一次触发系统核心功能(如高倍暴击、模块推演),其意识所在的空间坐标,都会产生一个极短暂的、数学模型上的“奇点”。这个“奇点”并非物理存在,而是一种信息结构的“扭曲”。随着“协议关联度”的提升,这个“奇点”的“亮度”和“持续时间”在模型中呈指数级上升趋势。
更令人不安的是,模型推演指出,当“协议关联度”突破某个阈值(初步计算约为1%),这个“奇点”可能会从纯粹的数学概念,短暂地具象化为某种能被特殊仪器直接探测到的“信息锚点”。
“这就好比……您在宇宙的背景噪音中,从一个几乎静默的点,变成了一盏虽然微弱但可以被专门雷达捕捉到的信号灯。”首席科学家面色苍白,“如果存在专门搜索这种‘信号灯’的‘雷达’——比如您提到的‘协议’或‘清理程序’——那么您每一次高强度使用系统,都是在向他们发送坐标。”
陈远看着屏幕上那个随着关联度提升而越来越亮的红点,终于彻底明白了系统警告的含义。“协议关联度”不是虚数,它代表着他在那个危险监控网络中的“可见度”。他越是依赖系统,就越是在暴露自己。
“立刻销毁所有模型数据,格式化超算相关存储阵列。”陈远下令,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所有关于我的测试,仅限于被动监测,绝不再主动触发系统核心功能。”
“明白。”
就在陈远准备离开时,墨镜的紧急通讯接入:“陈总,昆仑方向的被动监测站,捕捉到一段新的异常信号。不是地磁扰动,而是一段极低频的、带有复杂编码结构的声波信号,似乎从极深的地下传出,穿透了岩层和冰盖。信号持续了3秒,内容无法破译,但频谱分析与张云樵笔记中那段二进制‘噪声’,有万分之一的相似性基底。信号传出后,该区域监测站的背景辐射水平,短暂下降了0.01%,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陈远脚步一顿。昆仑下的东西,不仅在“看”着上面,还在“回应”?或者,是在向外发送着什么?
“第七办公室有什么动静?”
“他们的一支车队,在信号发生后两小时内,进入了距离最近的观测基地。另外,我们截获到一条加密指令片段,提到‘唤醒程序’和‘三级戒备’。”
“唤醒程序”……陈远想起系统提示中关于“休眠协议”的描述。科考队的悲剧,是因为无意中唤醒了什么吗?而现在,那个东西,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变得更活跃了?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从昆仑和系统两个方向,缓缓收紧。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