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的反击,在被国安部门精准打击后,迅速从境内的灰色地带撤退,转而披上了“法律”与“国际规则”的华丽外衣。
一周后,陈远收到了来自国际商会国际仲裁院(ICC)的通知。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与黑石关联的空壳公司,以“不正当竞争及商业诋毁”为由,对“远瞳资本”及其旗下多家子公司提起跨国仲裁,索赔金额高达50亿美元。诉状引用了复杂的离岸法律条款和国际公约,指控陈远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商业秘密并散布虚假信息,导致其商业利益受损。
几乎同时,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发布临时禁令,以“潜在国家安全风险”为由,要求陈远限期剥离其在美通过“通天塔”计划收购的一家小型但技术独特的云计算架构公司。这两记重锤,意图明确:在国际舞台上用漫长的法律程序和行政手段拖住陈远,消耗其精力与资源,并阻挠其全球化技术布局。
“ICC仲裁,程序冗长,但我们不能不应对,否则会被全球金融体系列入失信名单。”唐律师面色凝重,“CFIUS的禁令更难缠,那家公司的技术对我们的分布式计算很重要。对方算准了我们现在的处境。”
“陪他们玩。”陈远冷笑,“组建最豪华的国际律师团,反诉他们滥用法律程序,索赔100亿。另外,启动备用方案,将那家云计算公司的核心团队和知识产权,以‘技术合作’的名义,秘密转移到我们在国内的研发中心。人过来,代码过来,让那个空壳公司在美国留着吧。我要让黑石明白,这种盘外招,除了恶心人,对我造不成致命伤。”
商业上的过招你来我往,而另一股更令人不安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专项审计小组”离开后的第五天,两位自称是“国家科技进步奖评审委员会办公室特聘专家”的学者,通过正规渠道预约,拜访了陈远名下的“前沿科技与数字经济发展研究院”。
两人温文尔雅,谈吐不凡,对陈远大力投入基础科研和“华夏芯”的举措赞不绝口。但在看似随意的交流中,他们的问题却渐渐偏离了学术范畴。
“陈先生真是年轻有为,思维之敏捷,布局之宏大,令人惊叹。”年长些的张教授推了推眼镜,微笑着问,“听说您早期的资本积累,有不少神来之笔,甚至在市场剧烈波动前总能精准布局。不知道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还是您对数据分析和趋势推演,有着独到的天赋或……特别的工具?”
“是啊,”另一位李研究员附和,“尤其是您对一些非公开的、甚至带有一定保密性质的技术领域(比如某些特殊材料、冷门算法)的投资兴趣,似乎总能踩在点上。这敏锐度,简直像是有……某种极其精准的情报来源,或者说是‘直觉’?”他说话时,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陈远办公室里的电子设备和陈远佩戴的智能手表。
陈远心中一凛。这两人,绝非普通学者。他们的提问,精准地指向了他身上最大的秘密——系统的预知与推演能力,以及他对“昆仑”相关技术线索的过分关注。
【消费影响力透镜】无声开启,陈远能“看到”,两人身上散发着极其微弱、但质地纯正的紫色“关注”波纹,与之前“第七办公室”的审查同源,但更隐蔽,更柔和,带着学术外衣的伪装。
“系统,分析这两人与‘协议’或‘清理程序’的关联。”陈远在心中默念。
【正在分析……目标人物A(张):与“昆仑协议(碎片)”缓存数据中,某位曾参与早期项目评估的专家顾问档案,存在14%的特征重合(低置信度)。目标人物B(李):通讯设备残留信号特征,与近期监测到的“高位格审查”波段,存在22%的相似性(中低置信度)。】
【提示:此为“友好接触”与“试探评估”阶段。宿主表现将直接影响后续评级与应对策略。】
原来是换了马甲的“面试”。陈远迅速做出判断。对方没有确凿证据,只是在怀疑与试探。硬顶回去只会加重嫌疑,顺势而为或许能争取主动。
他脸上露出谦虚而得体的笑容:“两位专家过奖了。哪有什么高人,无非是舍得投入,养了一支还算不错的情报分析团队,加上我自己对数字比较敏感,胆子也大一点罢了。至于某些领域的投资,说实话,更多是基于对国家政策导向的判断和对产业链短板的调研,运气成分居多。要说特别工具嘛,”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桌上的平板,“就是我们自己的大脑,和花钱买来的各种专业数据库和分析软件了。”
回答滴水不漏,将一切归结为资本、团队、政策与运气。他甚至还主动介绍了研究院正在进行的几个公开项目,展示了大量的正规数据和研究报告,姿态坦诚且配合。
张教授和李研究员对视一眼,眼中疑虑稍减,但探究之色未退。他们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关于陈远早期几笔关键投资决策细节的问题,都被陈远用商业逻辑和市场分析巧妙化解。
会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气氛始终融洽。临走时,张教授留下了一张私人名片:“陈先生,和你交谈很有启发。我们委员会经常有一些前沿课题的闭门研讨会,涉及到一些非公开的科研成果交流,或许未来你有兴趣作为特邀产业界代表参加?”
“这是我的荣幸,一定积极参加,为国家科技发展出力。”陈远接过名片,态度诚恳。他知道,这既是进一步的观察机会,也可能是一个更深入了解某些秘密的入口,但同时也意味着更深地进入对方的视野。
送走两人,陈远后背沁出一层细汗。这种看似友好的“学术交流”,其凶险程度远超黑石的商业绞杀。对方已经在用专业的、多维度的视角审视他,试图寻找他成功背后“不合理”的逻辑闭环。
“墨镜,”他立刻联系,“查那两个人的真实底细,特别是他们过去五年参与的所有研究项目和评审活动。另外,研究院内部进行一次低调的自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研究数据或讨论记录,可能被误解为涉及敏感或‘异常’领域。”
“明白。陈总,还有一事。我们监测到,黑石在ICC仲裁的同时,其关联媒体正在策划一篇深度报道,试图将您描绘成一个‘与某些神秘失踪事件和异常现象存在牵连’的危险人物,暗示您的财富来源不明且可能涉及超自然因素。他们似乎想利用某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将您妖魔化。”
陈远眼神一冷。黑石果然没有下限,开始尝试将商业对手抹黑成“非人”的怪物,这既能引发公众恐惧,又能巧妙地与“第七办公室”的调查方向形成某种恶毒的共振。
“让他们写。但我们抢先一步。让我们的公关团队,联合几家官方背景的科技媒体,推出一系列关于我的专访和纪录片,主题就是‘科技报国,实业兴邦’,重点展示‘华夏芯’、高端制造投资和对国家战略的贡献。把我牢牢钉在‘爱国企业家’、‘技术革新推动者’的正面人设上。用铺天盖地的正能量报道,淹没任何试图将我神秘化的谣言。”
他必须以最强的现实光环,来对冲任何试图将他与“异常”联系起来的阴谋。
是夜,陈远再次来到地下实验室。他没有进行任何测试,只是看着那台被封存的核心服务器。
“协议关联度:0.77%。”系统界面上的数字,如同命运的倒计时,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他知道,与黑石的战争已上升到国际法和舆论层面。
而与“第七办公室”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对方伸出了橄榄枝,也布下了更细致的网。
昆仑的信号,依旧是不定时炸弹。
系统的警告,声声在耳。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暂时跳出这越来越紧的包围圈,甚至反过来利用各方矛盾,为自己赢得喘息和发展的重大事件。
而这个契机,正伴随着太平洋彼岸的一场突发政治风波,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