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乌云不时掠过大地,将那本就稀薄的月光彻底遮蔽,只在荒芜的地面上投下短暂而更深的阴影。
远处,黑黢黢的丛林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怪响,其间夹杂着不知是夜枭还是其他什么生物的尖锐鸣叫,偶尔还能看到模糊扭曲的影子在林木间一闪而逝,为这寂静的夜晚平添了十分诡谲。
义庄的停尸房内,唯一的亮光来自于几盏摇曳的油灯,光线昏黄,将屋内杂乱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仿若鬼魅起舞。
文才缩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刚刚点燃的线香,那香头明灭不定,散发出浓烈而呛人的烟气,在这密闭的、弥漫着陈腐木头与淡淡尸臭气息的房间里翻滚弥漫。
他脸上带着习惯性的、混合着惧怕与敷衍的表情,先是对着空旷的屋子,对着那些停放棺材和尸体的方向,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嘴里小声念叨着。
“各位叔伯兄弟姐妹,回来吃饭啦……”
话一出口,他好像又觉得不太对,摸了摸脑袋,补充道。
“啊,不对不对,你们先吃,你们先吃……”
完成了这每日例行的“招呼”,文才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拿着香,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角,那里挂着一块厚重的、洗得有些发灰的白布帘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猛地将帘子拉开——
帘子后面,直挺挺地站着并排七八个“人”,或者说,是尸体。
它们个个身穿清朝官服,面色青黑,嘴唇乌紫,双眼紧闭,额头上都贴着一张用朱砂画就的黄色符纸。
这正是四目道长赶来的“客人”——一群需要用符咒和特殊法门才能驱动行走的“行尸”。
文才对着这群行尸,脸上的表情更加恭敬,甚至带着点谄媚,他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嘴里嘟嘟囔囔。
“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婶,路过宝地,借宿一宿,有怪莫怪,有怪莫怪……给你们上柱香,吃饱了好上路……”
他小心地将手中的香分出几支,插在行尸面前一个小香炉里,看着青烟袅袅升起,缭绕在那些僵硬的、毫无生气的面孔前,这才觉得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插完香,文才转身,准备去给停放在屋子中央的那几副薄皮棺材也上香。
他走到其中一副看起来格外陈旧、漆皮剥落得厉害的棺材旁,嘴里依然习惯性地念叨着“吃饭啦吃饭啦”,随手就将三支线香往棺材头预留的缝隙里插去。
香插了进去。
但下一刻,文才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三支香,就像是插进了松软的泥土,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没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整根没入了棺材板里,连个香头都没露出来。
“嗯?”
文才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香拿歪了?他迟疑着,又抽出三支香,这次更小心地对准缝隙,轻轻往里一送。
“噗”地一声轻响,那三支刚刚插进去的香,竟然被一股力量从里面吐了出来,掉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香头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文才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不会吧……”
他声音发颤,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叫“快跑”,但好奇心或者说某种作死的惯性,却让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推开那副棺材的盖子,看个究竟。
他的手刚搭上棺材板的边缘,还没来得及用力,棺材里猛然伸出一双冰冷、僵硬、毫无温度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啊——!”
文才短促地惊叫了一声,魂飞天外,拼命想要挣脱。
那双手力气大得惊人,抓得他腕骨生疼。慌乱中,他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抽,终于将手抽了回来,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屁股摔在了旁边另一副棺材的底下。
他惊魂未定,捂着生疼的手腕,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从那副诡异的棺材后面,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正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朝着停尸房的门口挪去!
文才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有东西跑出去了!师父再三叮嘱要看好的“客人”跑了!
这可比被鬼掐一下严重多了!
恐惧瞬间被更大的责任感和对师父责罚的畏惧压过,文才连滚带爬地从棺材底下钻出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眼疾手快地从旁边一根支撑房梁的柱子后面,取下了一面平日里悬挂在那里的八卦镜。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