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的夜晚,似乎比往常更加寂静,也更加寒冷了。
九叔走后,停尸房里只剩下秋生和文才,以及那具被墨线逐渐包裹的棺材,还有长明灯摇曳的光影。
文才一边帮着秋生拉扯墨线,一边忍不住又嘀咕起来,脸上带着明显的苦恼和不解。
“秋生,你说……大师兄他,这么晚了,又跑回任老爷家去做什么?师父不是说那边布置好了吗?有我们贴的符和撒的糯米,应该够了吧?”
秋生正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墨线的走向,闻言头也不抬,嘿嘿低笑两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什么”的戏谑。
“说你笨你还真不动脑子。咱们大师兄,那是一般人吗?天赋、出身、文才、本事,哪一样不是一等一的?你看他今天在坟地,几句话就把任老爷和那风水先生的恩怨说得清清楚楚,把任小姐都听傻了!”
他顿了顿,挤眉弄眼地朝文才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啊,你没看出来吗?白天在坟地,还有后来在任府,那位雨欣小姐看咱们大师兄的眼神……啧啧,那叫一个专注,那叫一个不一样!我秋生行走江湖……啊不,是混迹任家镇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文才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任雨欣看大师兄的眼神,是有点不太一样,比看别人时要亮得多。
他讷讷道。
“好、好像是有点……可这跟大师兄去任府有什么关系?”
“笨呐!”
秋生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文才。
“这关系大了去了!大师兄为啥主动请缨去任府‘镇守’?真的是因为担心僵尸吗?当然,这是一部分原因。
但你就没想想,任府里现在最要紧的是谁?除了任老爷,不就是那位雨欣小姐吗?大师兄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英雄救美,顺便……培养感情!懂不懂?”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洞察一切的聪明人,还贱兮兮地咂了咂嘴。
“要我说啊,以大师兄的本事和人才,配上任家大小姐,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任老爷指不定心里多乐意呢!咱们就等着喝喜酒吧!”
文才被秋生这番“高论”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一时竟无言以对。心里莫名地有些酸溜溜的,又有些羡慕。
大师兄好像真的什么都比自己强,连女人缘都这么好……
“别发呆了!快,拉紧线!”
秋生见他发呆,赶紧催促。
两人重新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只是文才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另一边,离开义庄的徐天逸,并未施展全力赶路,但步伐也比常人快上许多。
夜色如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身形在阴影中快速穿行,如同鬼魅,没多久便再次来到了任府那气派的黑漆大门前。
叩响门环,很快有门房来应门。见到是去而复返的徐天逸,门房虽然诧异,但白天见过九叔师徒,知道是老爷的贵客,不敢怠慢,连忙将他请了进来,一面派人飞快进去通报。
任发本来已经准备歇息,听到下人来报,说九叔的高徒徐天逸又回来了,心中疑惑,但也赶紧披了件外衫,来到前院的会客厅。
只见徐天逸独自一人站在厅中,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回来,身上连一丝夜露寒气都无。
“天逸贤侄?你这是……”
任发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九叔那边……可是有什么事?还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徐天逸对任发微微拱手,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任老爷,打扰了。师父那边临时有些紧要事需处理,今夜恐怕无法分心他顾。
他担心任府这边,虽有布置,但恐有疏漏,特意让弟子前来,在府上借宿一宿,以便就近看护,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任发,补充道。
“另外,弟子既是任小姐的外文老师,在府上借宿,也勉强算有个由头。
不知任老爷,可否行个方便?”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是九叔担心任府安全,派他来加强防护,又巧妙地将“借宿”与“教书”联系在了一起,让人难以拒绝。
任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但随即又掠过一丝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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