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那柄早已失却灵性、锈迹斑驳的古剑歪斜插于尘土,旁侧那具布满裂纹的晶莹骸骨静静横卧,二者相衬,尽是萧索破败之景。魏毅与苏婉儿的身影,早已没入翻涌不息的灰白雾霭深处。
二人离去的刹那,这片以古剑传承为核心维系的白玉平地,便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颤。地面微震愈演愈烈,边缘精致的白玉围栏率先崩裂,化作漫天齑粉融进雾气。平地之上,原本稳定流转、维系此地灵蕴与幻阵核心的淡淡光晕,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终是“噗”的一声,彻底湮灭。
核心支撑一断,整个幻阵乃至以此为枢纽的秘境区域,瞬间陷入连锁崩塌。
魏毅与苏婉儿在愈发狂乱的雾气中疾掠而行。周遭景象再无半分稳定,时而扭曲撕裂,显露出外界真实的山谷岩壁,时而又被更为狂暴的光影覆没。地面震动愈发剧烈,远处隐约传来妖兽焦躁的咆哮,与弟子们惊慌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魏大哥,这是……”苏婉儿紧紧跟在魏毅身后,感受着天摇地动的剧变,脸色发白。她虽身负机缘,可终究年纪尚轻、修为浅薄,直面这般天地之威,难免心生惶恐。
“秘境核心被毁,撑不住了。”魏毅语气依旧平静,脚下速度却分毫未缓。他强横的神识铺展而开,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与扭曲的空间中,精准辨出相对安全的路径,同时避开骤然浮现的空间裂缝与崩塌岩体。
他清晰感知到,体内自韩枫处掠夺的剑道感悟碎片、与柳清雪交易得来的冰心兰气运,还有方才强行夺取的那团最为磅礴的前人剑道传承命劫碎片,正被系统飞速调和、尽数融合。
磅礴精纯的能量如决堤洪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拓宽经脉、凝练灵力。炼气与筑基之间那道曾被他视作坚不可摧的壁垒,在这糅合了多重机缘与命数的奇异力量冲击下,竟显得不堪一击。
“咔嚓……”
一声唯有他自身可闻的道基轻响,悄然传开。
周身奔涌的灵力骤然一凝,旋即以更为浩荡、更为凝实的姿态循环不息。丹田气海骤然扩张数倍,原本气态的灵力开始向液态真元转化,虽只是初显雏形,却已完成质的蜕变。神识覆盖范围暴涨,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愈发精微,连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转都能尽数捕捉。
筑基初期,水到渠成。
他将突破的动静强行敛于体内,外表看去,仅气息愈发深沉内敛。可身后的苏婉儿却敏锐察觉,前方那道背影,在这一瞬变得愈发挺拔沉稳,仿佛与周遭的混乱彻底隔绝,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她心中惊涛翻涌,却识趣地未曾多问。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急促的钟鸣穿透层层空间,在整个云雾谷秘境中轰然回荡。钟声连绵不绝,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意味。
“是宗门的紧急撤离信号!”苏婉儿失声惊呼,“秘境真的要塌了!”
钟声响起的同时,所有尚在秘境中的弟子,无论身处何方,腰间悬挂的身份令牌皆同时震颤,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白光,隐隐指向秘境出口。这是流云剑派为入秘境弟子备下的保命手段,能在这般绝境中指引归途。
“跟着令牌指引,快走!”魏毅低喝一声,速度再提三分。他无需令牌指引,系统对能量流向与空间结构的感知,远比任何令牌都要精准,可他仍要维持“普通杂役弟子”的人设。
二人循着令牌指引,在崩塌的山石、肆虐的能量乱流与仓皇奔逃的弟子群中急速穿行。不时有弟子被骤然裂开的地缝吞噬,或是被狂暴灵气卷走,惨叫声此起彼伏。昔日的寻宝之旅,转瞬化作残酷的生死逃亡。
魏毅目光锐利,身法如电,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凶险,偶尔随手挥出一道灵力,击飞砸向苏婉儿与周遭弟子的落石。他并非滥善之人,可在这般混乱中,适度展露几分同门之谊与“侥幸”的实力,反倒更能融入人群,不显突兀。
苏婉儿也拼尽全身力气,将身法施展到极致,死死跟在魏毅身后。望着前方危难中依旧沉稳冷静的身影,她心中百感交集。若非魏毅,莫说取得幻心草,怕是连在这天灾般的剧变中保全自身都难如登天。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侧前方炸开,一头体型庞大的地蜥龙因巢穴被毁,狂暴冲出。它赤红的双目死死锁定几名逃窜的弟子,张口便喷出一道灼热的岩浆吐息。
“小心!”魏毅眼神一凝,正欲出手。
忽有一道凌厉剑光自斜侧斩来,精准拦在岩浆吐息之前,将其轰然击散。剑气余势不衰,在地蜥龙坚硬的鳞甲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逼得它痛吼后退。
出手之人,是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楚风。他面容俊朗,神色冷冽,显然也是接到撤离信号赶路,恰好撞见此番险情。
“所有人,沿此方向全速撤离,不得停留!”楚风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在魏毅与苏婉儿身上稍作停留,尤其多看了气息悠长、毫发无损的魏毅一眼,随即转身,继续在前开路。
有楚风这般高手清障,这一小队弟子的撤离速度顿时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