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瑶抱着她的旧兔子,慢慢从二楼走了下来。她似乎是被楼下的动静惊动了,脸上带着点不安和好奇。
她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因为逆光,整个人笼罩在楼梯口那片柔和的光晕里,那张继承了父母优良基因、尚未完全褪去青涩却已初现清丽轮廓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干净纯粹。
朱力正骂到兴头上,余光瞥见楼梯口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这一看,他的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某种令人极其不适的、黏腻的亮光。他脸上的怒容迅速被一种混合了惊讶、兴趣和轻浮的表情取代。
“这位是……?”朱力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目光像刷子一样在易瑶身上扫过,从脸到纤细的脖颈,再到抱着玩偶的手。
易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易思诺的方向靠了靠,小声问:“哥,怎么了?”
这一声哥,让朱力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混合了了然和更浓厚兴趣的笑容。
“哦——妹妹啊。易思诺,你行啊,自己攀了高枝,还把这么水灵的妹妹藏在这儿?怎么,准备姐妹…”
他话里的下流意味已经毫不掩饰,边说边朝着易瑶的方向走近了一步,目光更加肆无忌惮。
易思诺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在朱力用那种眼神打量易瑶、并说出那句混账话的瞬间,冷了下去。不是愤怒的冰冷,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实质的寒意。
他甚至没等朱力把后面更龌龊的臆想说出口。
就在朱力脸上挂着那令人作呕的笑,脚步迈出,距离易瑶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易思诺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椅子上,右臂看似随意地一抬,一甩。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有些惊人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接待区炸开。
朱力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扇在自己的左脸上。那力道之大,完全超乎他的想象,根本不是人类手掌该有的力量!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扇了一巴掌,而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侧面撞了个正着!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凌空横向飞了出去,划过三四米的距离,哐当一声重重砸在靠墙的文件柜上,把崭新的文件柜撞得猛地一晃,上面摆放的一盆绿萝“啪嚓”摔在地上,泥土四溅。
然后他才像一滩烂泥似的滑坐到地上,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巴掌印,嘴角破裂,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彻底被打懵了。
易思诺慢慢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皮肤有点发红,但也就仅此而已。刚才那一下,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顺着那股体内新生的、澎湃的力量随手一挥……
效果好像有点过于惊人了。
他低头,对着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半天回不过神的朱力,用毫无诚意的平淡语气说道:“不好意思,刚才好像有只蚊子,挺吵的。”
易瑶也惊呆了,抱着兔子,呆呆地看着飞出去撞在柜子上的朱力,又看看自己哥哥那依旧平静的侧脸。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想看看朱力怎么样了,但最终还是停住,目光回到易思诺身上。
朱力在地上瘫了足足十几秒,才从那股天旋地转和剧痛中稍微找回点神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试了两次才成功,半边脸肿得老高,火辣辣地疼,嘴里都是血腥味。
他看向易思诺的眼神,终于不再是轻蔑和愤怒,而是变成了彻底的惊骇和恐惧,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你……”他指着易思诺,手指都在发抖,想放狠话,但脸颊的剧痛和刚才那恐怖的一巴掌让他所有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错一个字,对面那个穿着可笑白风衣的男人,真的能一巴掌把他扇死在这里。
易思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脊背发凉。
朱力彻底怂了。他捂着脸,连滚爬地冲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那辆骚包的跑车很快传来引擎的咆哮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迅速远去。
接待区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地上摔碎的花盆、溅开的泥土,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易思诺站起身,走到破碎的花盆边,看了看。“可惜了,这盆绿萝是师娘给的。”他语气里有点惋惜,但不多。然后他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泥土。
易瑶默默走过来,放下兔子,拿起角落的扫帚和簸箕,帮他一起打扫。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清扫的突突声。
收拾干净,易瑶去倒了垃圾,又用湿抹布仔细擦了一遍地板。易思诺则坐回办公桌后,看着自己刚才扇巴掌的那只手,若有所思。力量增强的幅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得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
“哥。”易瑶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易思诺抬头。
易瑶已经放好了清洁工具,重新抱起她的兔子,站在他面前。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地板,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易思诺听不懂的复杂情绪:“那个朱力……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和林汐悦姐姐……是合约结婚?”
易思诺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嗯。一些原因,我需要这个身份,她需要我帮忙应付家里。各取所需。”
易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所以,哥哥一直是一个人。”她轻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保护别人,查案子,开侦探所,找我……还要假装是别人的丈夫。其实,这个家……”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崭新的、却依旧空荡冷清的事务所,声音更轻了。
“也是假的,对吧?哥哥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扛着所有事。”
易思诺愣住了。他没想到易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看着妹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涨,还有一种陌生的、被看穿和被关怀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习惯了,想说没什么,想说他不是一个人现在有她了……但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揉了揉易瑶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但很温和。
“现在不是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有你在,这里就是家。”
易瑶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旧兔子玩偶毛茸茸的身体里,用力蹭了蹭,再抬头时,眼睛有点红,但努力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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