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运转那微薄的灵力护体,但在墨清歌的拳脚面前,那层稀薄的光罩比纸糊的还脆;他甚至想喊“救命”,但考虑到自己被未婚妻(虽然是前未婚妻)堵在家里揍的场面实在太过丢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嗷嗷声。
他就像个破沙包,被墨清歌从东边踹到西边,又从西边捶到东边。月白色的新法袍早就变得灰扑扑,沾满了脚印和灰尘,还在地上摩擦出了好几道口子。
头发彻底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孔下挂着两道已经干涸的血痕,模样凄惨无比。
墨清歌显然深谙揍人之道,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哭爹喊娘,又不会真的伤筋动骨,留下难以愈合的内伤。
这更像是一种……发泄,一种积攒了多年期待落空、被单方面“抛弃”的委屈和愤怒的宣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洞府内的击打声和惨叫声终于渐渐停歇。
东方逸轩呈“大”字型瘫在冰冷的石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寸皮肉都在火辣辣地疼。
他双眼无神地望着洞府顶棚那几道新鲜的、刚才被飞剑余波震出的裂痕,开始认真思考穿越的意义,以及现在申请重开一局还来不来得及。
墨清歌站在他旁边,气息也有些微乱,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但整个人看上去……嗯,神清气爽。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俯视着地上瘫成烂泥的东方逸轩,之前眼中的怒火和冰冷消退了不少,但依然没什么好脸色。
“现在,”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清冷,但带着运动后的些许沙哑,“能好好说话了吗,前、未、婚、夫?”
东方逸轩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勉强算作回应。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姑娘讲道理没用,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好汉不吃眼前亏,认怂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看来是能了。”墨清歌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
这个动作让她那张还带着些许红晕的俏脸离东方逸轩很近,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卷翘的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灰尘。
若在平时,这或许是个暧昧的距离,但现在,东方逸轩只觉得压迫感十足。
“听着,东方逸轩。”
墨清歌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也是我墨清歌点头认下的。不是你一封信,说退就能退的。”
东方逸轩想开口,但嘴角一动就疼得倒吸凉气。
墨清歌没给他机会,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墨清歌是贪图你二皇子的身份?还是觉得我非你不嫁,死缠烂打?”她嗤笑一声,“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如此轻慢地决定我的事,尤其是被一个……哼。”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个“哼”字里的嫌弃,东方逸轩听懂了。
“那……你想怎样?”东方逸轩忍着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算是明白了,这婚,怕是不好退了。至少,硬退是不成了。
“简单。”墨清歌站起身,居高临下,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收回你那封可笑的退婚书,就当没写过。第二,对外,婚约照旧,你不得再提退婚之事,也不得有损你我两家颜面的言行。”
“那第三呢?”东方逸轩有气无力地问,心里祈祷千万别是什么即刻成婚之类的恐怖条款。
墨清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让东方逸轩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缓缓道:“第三,我要你,以自身道途起誓,在天道见证下,承诺永不主动取消此婚约。除非……我墨清歌,亲口同意。”
天道誓言!东方逸轩心里一突。在这个世界,天道誓言可不是随便发着玩的,尤其是涉及道途的誓言,一旦违背,轻则心魔缠身修为难进,重则天道反噬身死道消。这丫头,够狠啊!这是要彻底绝了他的后路。
“我……”东方逸轩挣扎着,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墨姑娘,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扭下来才知道。”
墨清歌打断他,语气平淡,但眼神里的坚持不容置疑。
“况且,东方逸轩,你现在有得选吗?”
她瞥了一眼插在地上的长剑,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活动”过的手腕。
东方逸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寒光闪闪的剑,又感受了一下浑身叫嚣的疼痛,很没骨气地咽了口唾沫,喉咙也疼。
是啊,他没得选。要么现在发个誓,好歹暂时保平安,以后再从长计议,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计议;要么就继续挨揍,直到自己屈服,或者被打死。
两害相权取其轻。东方逸轩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我发。”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充满了悲壮和无奈。
墨清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得色,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好,跟着我念。”
在墨清歌一字一句的监督下,鼻青脸肿、浑身酸疼的东方逸轩,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主要是爬不起来,勉强举起三根手指对着天的方向,用生无可恋的语气,念完了那段将他绑死的天道誓言: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天道为证……我东方逸轩,今日在此立誓,自愿……永不主动提出与墨清歌解除婚约……若违此誓,叫我道途断绝,心魔丛生,永无寸进……”
誓言完成的刹那,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束缚轻轻落下,缠绕在神魂之上,虽然细微,却真实不虚。东方逸轩心里哀叹一声,这下算是彻底被套牢了。
墨清歌仔细感应了一番,确认天道誓言已经成立,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了些许,连带着周身那股逼人的寒气也消散了不少。
她看了看瘫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东方逸轩,没再说话,只是走到一旁,拔起了自己的长剑,归入的剑鞘。
“你好自为之。”她留下这句话,又瞥了一眼狼藉的洞府和狼狈的东方逸轩,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什么情绪,随即转身,迈过那堆石门碎片,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府外的阳光里,来去如风。
直到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彻底不见,东方逸轩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的浊气。他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瘫在冰冷的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全完了。退婚没退成,差点被打死,还被迫发了个坑爹的天道誓言。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现在无比怀念半个月前,那个虽然无聊但至少安全、可以安心躺平的早晨。以及,无比痛恨那个出了馊主意还谎报军情的扁毛畜生小白。
“小白……你个……坑货……给我……等着……”他有气无力地对着空气威胁,虽然他知道那只贼鸟此刻肯定不知道躲在哪里消化那颗丹药。
洞府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阳光透过没了门的洞口,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映照着满地狼藉,和一个怀疑人生的东方逸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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