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山腰之上，一座古旧道观静静矗立。
居云观，观名雅致，却破败不堪，墙皮剥落，瓦檐残缺，一看便知荒废多年。
山路崎岖狭窄，香客罕至，香火几近断绝，若非偶有虔心善男信女执意攀山祈福，这座道观怕是早已被世人遗忘。
观内大殿，三清法相庄严肃穆。
一对师徒相对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老道士道号通玄，满脸皱纹深如沟壑，手持拂尘，双目微闭。道袍虽打满补丁，却自有一股仙风道骨，令人望之便心生亲近。
对面年轻道士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澈，发髻高束，气质清逸，宛若仙童随侍，正是老道士捡来的徒弟——陈辰。
“陈辰，明日你下山去吧。”
通玄老道眼皮未抬，拂尘微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他是这破落居云观的观主，在附近乡里名声极好，只可惜道观地处偏僻，入不敷出。师徒二人平日里开荒种地，勉强糊口，道观修缮之事，早已遥遥无期。
“嗯？”
陈辰猛地一怔，当场坐不住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前山下村民好心提议，帮他们在山脚重建新观，师父却一口回绝，只说“祖宗之地，不敢轻弃”。
如今反倒要赶他下山？
难道这观里的徒弟，就可以说弃就弃？
通玄仿佛看穿他心思，拂尘轻甩两下，并不解释，只缓缓道：“观中物资紧张，仅够为师一人撑到来年。你且下山自谋生计，待来年山上庄稼成熟，再回来便是。”
“嗯？”
陈辰脸一黑。
他是师父捡来的弃婴，从小被拉扯长大，这老头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东西已在观外备好，明日动身。”
老道一副万事俱备、只等你滚的仙人姿态，仿佛陈辰只是他安排入世历练的棋子。
“师父。”陈辰面色平静开口。
“还想要什么？”通玄狐疑睁眼。
下一秒——
陈辰猛地暴起，指着老道破口大骂：
“你个死老头！直说观里就剩一个人的口粮不就完了？让我自谋生计？谋就谋了，还等庄稼熟了叫我回来干活？你当我是冤大头啊！好处没有，脏活累活全我来！”
道士修心，讲究疏解杂念，郁结不泄，道心易损。
骂出来，反倒舒坦。
“小兔崽子，这是跟师父说话的态度？”
通玄不怒反笑，显然早已习惯徒弟这副模样。
只见他拂尘轻轻一压，一道金光骤然落下，瞬间将陈辰压得五体投地，如同背负千钧巨石！
陈辰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被死死按在地上，嘴却比骨头还硬：
“仗着道法比我高就不讲理是吧！”
“尊老爱幼懂不懂？”
老道拂尘再晃，金光刹那消散。
陈辰身上重压一空，猛地爬起来，一脸憋屈：
“懂，我怎么不懂？不懂又要挨揍。”
他这师父，从来只会以力服人，偏偏他还打不过。
“去吧。”通玄重新闭眼。
“不是说明天吗？！”陈辰心态炸了。
这老头说话跟放屁一样？
“我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