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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八章花宴风渐起(1 / 1)

转眼便到了东宫设宴的日子,天刚放亮,整个东宫便热闹起来,侍女内侍们往来穿梭,洒扫庭院、布置花艺、备办茶点,处处透着精心筹备的郑重。

太子妃一早便遣了身边的掌事宫女过来,叮嘱齐旻午后务必换上正式的锦袍,镇国公府的夫人与嫡女会准时赴宴,这是两家议亲的关键场合,万万不可怠慢。

消息很快传遍了东宫偏院,俞浅浅端着茶盘走进书房时,恰好听见齐旻与前来传话的内侍说话,指尖微微一颤,杯盏中的茶水险些洒出。她连忙稳住心神,低眉顺眼地将茶放到案上,垂手立在一旁,将那“议亲”二字,清清楚楚听进耳里。

原来齐旻近日的忙碌,除了对付魏庸,还有这桩婚事。

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反倒生出一丝隐秘的庆幸。齐旻一旦定下婚事,迎娶镇国公府嫡女,心思定然会被婚事、被东宫与镇国公府的联结分走大半,对她的看管,势必会松懈下来,这正是她逃离的绝佳时机。

齐旻送走内侍,转头便看见俞浅浅立在原地,垂着头,身形纤细,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仿佛并未听见方才的对话。少年眸色微深,他知道她心思通透,定然是听懂了,可她脸上没有半分异样,没有嫉妒,没有失落,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只有全然的淡漠,这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他想要的,从不是这桩利益联姻,可身为太子嫡子,这一世,他必须先稳住根基,扳倒魏庸,才能谈其他。他本以为,自己定下婚事,她或许会有半分在意,可她的平静,反倒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头不舒服。

“方才的话,你听见了?”齐旻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俞浅浅心头一紧,连忙屈膝行礼,声音软怯,不带半分杂念:“奴婢不该听的,公子恕罪。”

她刻意摆出怯懦卑微的样子,将自己置身事外,摆明了与他的婚事毫无干系。她只是东宫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公子的婚事,是天家贵胄的联姻,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她从不敢有非分之想,也从未想过。

齐旻看着她这般疏离顺从的模样,心头的烦躁更甚,却又无从发作。他挥了挥手,淡淡道:“无妨,你下去吧,午后宴客,院里事务繁杂,你安分待在偏房,不要出来冲撞了贵客。”

这是明着让她避嫌,也是变相将她圈在偏院,俞浅浅自然明白,她乖乖应下,转身退出书房,脚步平稳,没有半分迟疑。回到偏房,她才缓缓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越是这样,越好,她越不起眼,越不被在意,逃离的胜算就越大。

她趁着众人都忙着筹备花宴,无人顾及偏院,悄悄摸出之前藏好的碎银,又找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布衣,方便出逃时掩人耳目,还准备了一小块干硬的面饼,揣在袖中。她反复盘算着,午后花宴正盛时,东宫前院人多嘈杂,守卫都会被调去前院当值,后侧废弃小厨房的破洞处,定然无人看守,那时便是她逃走的最好时机。

而前院的花宴,已然拉开序幕。

齐旻换上一身藏青锦袍,束着玉冠,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俊,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东宫嫡子的矜贵沉稳。太子端坐主位,太子妃陪在一旁,镇国公夫人带着嫡女沈清入座,沈清生得端庄秀丽,知书达理,看向齐旻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两家言谈甚欢,议亲之事,已然心照不宣,只待选个吉日,正式下聘。

席间,太子与镇国公夫人隐晦谈及朝局,提及魏庸专权跋扈,镇国公面色凝重,言语间已然透露出与东宫结盟的意向。齐旻坐在一旁,偶尔开口,言辞得体,句句切中要害,全然不像十六岁的少年,反倒有着超乎年龄的城府,让镇国公暗暗点头,越发觉得这桩婚事妥当。

可齐旻的心思,却始终没有完全放在花宴上,他看似从容应对,余光却时不时飘向偏院的方向,心里记挂着那个待在偏房的少女。他特意让人加强了偏院的看守,却又盼着她能安分一点,不要再动逃离的心思,可他也清楚,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轻易认命。

席间气氛融洽,一派和乐,可暗地里,暗流汹涌。魏庸安插在东宫的眼线,混在内侍之中,将花宴上的情形,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只等宴会结束,便传信给魏庸。齐旻早已察觉,却不动声色,这正是他想要的,让魏庸知道东宫与镇国公府结盟,逼他提前动手,也好早日抓住他的把柄。

宴至中途,齐旻借口更衣,离席往偏院方向走去。他走到偏院门口,便看见俞浅浅安安静静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缝补的衣物,垂着头,模样温顺,丝毫没有要异动的样子。

少年站在阴影里,看了许久,眸色复杂。

他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多想了,经过昨夜的事,她或许真的安分了,不再想着逃离。可心底那丝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前世的教训太过深刻,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俞浅浅察觉到门口的视线,指尖微微一顿,却依旧没有抬头,装作全然不知,继续低头缝补,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时辰快到了,前院的宴会即将进入高潮,她必须沉住气,再等片刻,就能行动。

齐旻终究没有上前,转身回了前院,继续应付宴席。他不知道,他这一转身,便错过了拦下她的最好时机,那个看似温顺的少女,早已在心底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一个空隙,便要彻底逃离这东宫,逃离他的掌控。

夕阳渐渐西斜,花宴上的欢声笑语越发热闹,东宫前院灯火初上,一片繁华。而偏院后侧的废弃小厨房,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悄摸了过去,俞浅浅屏住呼吸,蹲下身,看向那个布满荆棘的破洞,眼底满是决绝。

这一次,她一定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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