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房门被轻轻合上,落锁的声响细微,却像一道铁枷,牢牢扣在了俞浅浅心上。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她苍白的小脸,方才钻墙时被荆棘划破的衣袖还沾着尘土,肩颈处一阵阵钝痛。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指尖无意识抠着木纹,眼底却没有半分认命的颓然。
两次出逃,两次被截。
一次在宫墙下,一次在破洞前。
她像是落入蛛网的雀鸟,无论怎么扑腾,都逃不开那道少年身影布下的网。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是林卫守在廊下。
齐旻并未苛责,甚至没有派人严加训斥,只是将她禁在这方寸屋内,可这份看似宽松的处置,反倒让俞浅浅更加不安。
她太清楚这种温柔背后的分量。
齐旻是太子嫡子,手握东宫暗卫,心思深沉,两世重生,早已不是寻常十六岁少年。他不罚,不囚,不逼,不过是还在等,等她自己熄了逃离的心思,等她心甘情愿留在这东宫。
可她偏不。
屋外渐渐安静下来,前院花宴的喧嚣彻底散去,镇国公府一行人早已离开。想必今日花宴之上,东宫与镇国公府的议亲之事已然八九不离十,沈清端庄温婉,家世显赫,与齐旻堪称天作之合,日后便是名正言顺的东宫主母。
想到这里,俞浅浅心头没有半分酸涩,反倒多了几分盘算。
齐旻越是忙于婚事,越是要与镇国公府周旋,要与魏庸抗衡,精力便越会被分散,对她的看管,迟早会露出破绽。
她正默默想着,窗根底下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俞浅浅一愣,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
一只圆滚滚的小肥猫,不知从哪儿溜进来,正扒着窗沿,试图够挂在枝头的干枣,爪子一滑,“啪嗒”一声摔在草堆里,滚了一圈,又不服气地站起来,甩甩尾巴,继续踮脚够枣,模样又笨又执着。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
这是东宫stray的小橘猫,平日里谁喂它就黏谁,胖乎乎的,谁见了都心软。
小肥猫够了半天没够着,索性一屁股坐下,仰头对着窗内“喵呜”叫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是在求助。
俞浅浅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悄悄推开一条窗缝,伸手把枝头那串干枣摘了一串,丢了下去。
小肥猫立刻扑上去,抱着枣啃得香甜,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吃完还蹭了蹭墙,对着她软软叫了一声,像是道谢。
她看着这只没心没肺的小肥猫,心头那点压抑忽然散了不少。
连只猫都知道四处找吃的、四处乱跑,她凭什么要被困死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齐旻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锦袍工整,发丝整齐,早已不复方才巷中的急切凌乱。他手中端着一小碟伤药,走到她面前,少年身形挺拔,灯下眉目清俊,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上药。”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俞浅浅抬头看他,没有伸手,也没有应声。
齐旻蹲下身,不由分说拉起她的衣袖,露出被荆棘划破的肌肤,几道浅浅血痕泛着红。他指尖微顿,动作放得极轻,蘸了药膏慢慢涂抹,力道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疼就说。”
俞浅浅抿着唇,一声不吭。
疼的不是皮肉,是这无处可逃的处境。
刚涂到一半,窗外忽然又是一声响亮的“喵——呜!”
小肥猫大概是没吃饱,扒着窗户使劲叫,声音又大又理直气壮。
齐旻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窗外,眉头微挑。
他认得这只猫,整日在东宫晃悠,贪吃又黏人,谁都管不住。
俞浅浅强忍着没笑,耳根却悄悄泛红。
齐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那只肥猫,忽然淡淡开口:“你倒是和它一样,一心想往外跑。”
俞浅浅:“……”
她才没有这么胖。
像是听懂了似的,小肥猫又叫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像是在抗议。
齐旻难得勾了下唇,转瞬即逝,继续给她上药:“等此事了结,我让人把它抱来陪你,省得你整日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