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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二章狸奴再填趣(1 / 1)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住东宫的飞檐翘角,天光刚漫过殿角,前殿便已人声渐紧,内侍们捧着文书步履匆匆,连廊下值守的侍卫都挺直了脊背,周身的紧绷感,预示着今日绝非寻常时日。

俞浅浅天刚亮便醒了,躺在偏屋的硬板床上,听着院外渐起的动静,半点睡意也无。昨夜那场小橘猫撞翻兰草的乌龙闹剧,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每每想起那只肥猫肇事之后无辜舔爪、一脸懵懂的模样,她都忍不住暗自失笑,紧绷多日的心神,也松快了不少。可她并未忘记初心,齐旻那句“东宫近日不太平”的叮嘱,反倒让她更加笃定,这场朝堂纷争,就是她逃离东宫的绝佳契机,脱身的希望,就在这几日。

她起身梳整好双丫髻,鬓边碎发垂落,衬得小脸愈发娇怯,换了身干净的青布宫女襦裙,浆洗得发白的布料,让她看起来更不起眼。端着铜盆去往小厨房的路上,往来宫人皆是神色凝重,脚步匆匆,低声交谈间,句句不离“早朝”“魏相”“禁军”这些字眼,俞浅浅垂着眼,装作温顺怯懦的模样,耳朵却悄悄竖起,将只言片语尽数收入耳中,心里越发清楚,齐旻与权倾朝野的丞相魏庸的较量,今日便要正式拉开帷幕,这东宫,注定要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动。

回到偏院时,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少年清冷却沉稳的说话声,正是齐旻在与心腹低声议事,语气里的笃定与狠绝,全然不像十六岁的少年。俞浅浅脚步放得极轻,端着热水立在廊下,不敢贸然闯入,只能隐约听见屋内的对话,也正是这些断断续续的言辞,让她彻底摸清了齐旻扳倒魏庸的全盘计划——绝非急于求成的一击毙命,而是长线布局、步步蚕食,适配朝堂博弈的缜密谋略。

魏庸把持朝政五载,身居丞相之位,兼管京城禁军调动,朝中半数官员皆是其攀附党羽,平日里嚣张跋扈,更是暗中克扣军饷、收受贿赂、构陷忠良,甚至私通藩王,意图窥伺储位,连身为储君的太子,都屡屡被其掣肘,动弹不得。齐旻重生归来,深知魏庸根基深厚,硬碰硬只会打草惊蛇,反倒会让对方狗急跳墙,危及东宫安危,故而定下四步长线谋划,不贪速胜,只求稳扎稳打。

第一计,还有铁证。他并未一次性拿出所有凭据,而是先安排心腹伪装成杂役混入丞相府,暗中搜集魏庸贪墨小罪、构陷朝臣的零碎证据,先挫其锐气,不直接触碰谋逆重罪,避免魏庸拼死反扑,同时继续深挖私通藩王的核心密证,留作最后致命一击。

第二计,联姻固盟。借着与镇国公府沈清议亲之事,慢慢拉拢手握京城边防重兵的镇国公,不急于让镇国公公开站队,只是先达成私下默契,让镇国公按兵不动,守住京城边防,切断魏庸勾结外兵的可能,逐步瓦解其兵权依仗。

第三计,诱敌轻动。故意泄露东宫议亲的消息,试探魏庸的反应,算准他会暗中安排亲信小动作施压,而非直接谋逆,再让暗卫抓住其小把柄,在早朝之上小胜一局,让魏庸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妄动,同时暴露其部分党羽,逐一清理。

第四计,朝臣收拢。太子暗中联络清正官员,不急于联名弹劾,只是慢慢拉拢被魏庸排挤的大臣,积蓄朝堂势力,逐步削弱魏庸在朝中的话语权,等时机成熟,再一举发难。

屋内的交谈声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心腹领命离去,房门才被轻轻打开。齐旻缓步走了出来,一身藏青锦袍,束着素玉冠,少年身姿挺拔俊朗,眉眼间没了往日对着俞浅浅时的温和,只剩与年纪不符的沉肃与凌厉,可眼底淡淡的青黑却藏不住,显然是昨夜为了这些周密谋划,彻夜未眠。

他抬眼看见廊下立着的俞浅浅,脚步顿了顿,周身的冷硬气场瞬间柔和了几分,全然没了方才议事时的凌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站在这里?晨露重,风凉,仔细着凉。”

俞浅浅连忙端着铜盆上前,规规矩矩垂首行礼,声音软怯乖巧,毫无破绽:“奴婢给公子送热水,见公子在商议要事,不敢贸然打扰,便在此等候。”

她低着头,长睫轻轻颤动,将心底的逃离盘算藏得严严实实,一副全然安分温顺、不问世事的模样。经过昨夜的狸奴闹剧,她看得越发清楚,齐旻对她并无恶意,甚至带着几分超乎寻常的纵容与在意,可这份囚笼里的温存,从来不是她想要的,她一心所求,自始至终都是宫外无拘无束的自由,绝非这四方宫墙里的安稳。

齐旻接过铜盆,指尖不经意扫过她,忽然想起昨夜那只肇事闯祸的小橘猫,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那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又迅速恢复平静。他看着眼前乖巧顺从的少女,语气郑重,满是叮嘱:“今日早朝,我要随父亲入宫,东宫会乱一阵,我留两个侍卫守在偏院门口,你切记,无论外面有何声响、有何事发生,都不可踏出偏院一步,更不可好奇张望,安安稳稳待在屋里,等我回来。”

俞浅浅乖乖点头,声音温顺软糯,应得十分痛快:“奴婢记住了,定不会乱跑,公子放心。”

可她心里却早已盘算妥当,齐旻一走,前殿局势紧张,留下的侍卫迟早会被紧急调走,偏院一旦无人看守,便是她逃离的最佳时机。齐旻见她顺从,稍稍放下心,又嘱咐了几句,便让林卫备车,带着一众心腹匆匆入宫,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待齐旻走后,俞浅浅立刻回到屋内,将早已备好的碎银、干饼和一身素色旧布衣仔细塞进袖袋,又把头发梳得更加松散,尽量显得普通不起眼。她没有贸然行动,只是坐在窗边,静静观察院外的动静,耐心等待时机。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殿果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内侍高声传令:“调偏院侍卫前往宫门值守!”守在院门口的侍卫应声离去,偏院彻底没了看管。俞浅浅心头一喜,立刻起身,贴着墙根往废弃小厨房快步走去。

刚走到花园拐角,那只圆滚滚的小橘猫忽然蹿了出来,嘴里叼着一颗干枣,蹭着她的裙摆不肯走,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喵喵叫个不停,憨态可掬又惹人着急。俞浅浅又急又笑,蹲下身轻轻把它抱到花丛边,快步离开,身后还传来小橘猫不甘的叫声,这场小插曲,平添了几分啼笑皆非的趣味。

她一路顺利摸到废弃小厨房,墙角的破洞就在眼前,俞浅浅没有丝毫犹豫,俯身便往洞外钻,半个身子已然探出东宫墙外,宫外的自由气息近在咫尺。可就在她奋力往外挣的瞬间,裙摆忽然被洞口残留的荆棘死死勾住,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林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却坚定:“俞姑娘,公子早有吩咐,属下在此等候多时,还请姑娘随属下回偏院。”

俞浅浅心头一沉,拼命挣扎,却终究挣脱不开,原来齐旻即便身在朝堂,也从未放下对她的防备,早已暗中安排林卫守在此处,根本没给她逃离的机会。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宫外街巷,满心失落,却只能被林卫小心翼翼地扶回院内,第三次出逃,终究还是失败了。

而此时的皇宫大殿上,齐旻站在百官之中,少年身姿挺拔,呈上魏庸贪墨构陷的零碎证据,引得朝臣议论纷纷,魏庸虽未被重罚,却也面色铁青,颜面尽失,朝堂小胜,却也彻底拉开了双方博弈的序幕。齐旻淡淡看着魏庸,眸底沉敛,他知道,除掉魏庸是长久之计,而留住俞浅浅,亦是他此生执念,这场关于权谋与自由的拉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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