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软糯的“喵呜”声,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光,瞬间刺破了偏房内的浓重黑暗与俞浅浅心底的绝望,让她濒临死寂的心,重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她猛地睁开眼睛,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底,瞬间燃起浓烈的希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门边,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喵呜——喵呜——”
门外的叫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带着几分急切的蹭动,还有小爪子轻轻扒挠门板的细微声响,没错,就是那只陪伴她许久的小橘猫。从东宫的偏院,到密苑,再到她出逃市井,这只圆滚滚、看似没心没肺的小猫,一直跟在她身边,她本以为,自己被魏党抓捕时,小猫早已走散,或是在市井中独自求生,没想到,它竟一路循着她的气息,跨越大半个京城,找到了魏党这处戒备森严的秘密据点,来到了她的身边。
俞浅浅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与恐惧,而是因为无尽的动容与心疼。她能想象到,这只小小的猫咪,是如何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市,躲过往来的行人与侍卫,凭着微弱的气息,一步步找到这里,它小小的身子,不知经历了多少危险,才来到这处阴鸷的宅院,只为找到她。
“小家伙,是你吗?”俞浅浅压低声音,贴着门板,轻声呼唤,声音带着哽咽,心疼又欣慰,“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门外的橘猫像是听懂了她的声音,叫声变得越发欢快,扒挠门板的动作也更加急切,小小的身子蹭着门板,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可这份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门外值守的侍卫,很快被这猫叫声惊扰,厉声呵斥道:“哪里来的野猫,竟敢在这里乱叫,赶紧赶跑,若是惊扰了里面的犯人,耽误了丞相大人的大事,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紧接着,便传来侍卫驱赶猫咪的脚步声,还有橘猫受惊的呜咽声,俞浅浅的心瞬间揪紧,生怕小猫被侍卫伤害,她紧紧攥着拳头,贴在门边,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祈祷,小猫能平安躲开,不要被侍卫伤到。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在门外骤然响起,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恭敬与沉稳:“姑娘莫怕,属下是林卫,奉公子之命,前来救你出去。”
俞浅浅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林卫!齐旻的心腹侍卫,他竟然来了,是齐旻派他来救自己的!
她原本以为,齐旻得知她出逃后,定会勃然大怒,派人四处抓捕她,将她带回东宫再次囚禁,却从未想过,在她落入魏党之手、身陷绝境之时,派来救她的,竟是齐旻。一时间,心底百感交集,有震惊,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所措。
门外的林卫,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再次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姑娘,公子早已料到,魏党定会借机对你下手,自你出逃东宫那日起,公子便命属下暗中跟随保护,一来是尊重你的意愿,不愿再强行将你带回囚禁,二来是怕你落入魏党之手,身陷险境。属下带着这只小猫一路追寻,多亏它嗅觉灵敏,认主心细,才找到此处,姑娘稍等,属下即刻开门救你。”
原来,自她趁乱逃出东宫的那一刻起,齐旻便从未真正放任她不管。他虽有心放她自由,不愿再用囚笼束缚她,却也深知魏庸的阴狠,猜到她孤身在外,必定会成为魏党的目标,于是特意吩咐林卫,一路暗中尾随,默默守护,既不打扰她的逃离,又在她危难之际,及时出手相救。而这只小橘猫,便是林卫寻她的关键,猫咪认主,无论她藏得多么隐蔽,都能循着气息找到她。
俞浅浅靠在门边,听着林卫的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底的怨恨、不甘与抵触,在这一刻,渐渐消散了几分。齐旻虽曾囚禁她,困住她的自由,可却从未伤她分毫,即便在她执意逃离之时,依旧念及她的安危,默默护她周全,这般心意,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门外,林卫早已做好准备,他身手不凡,趁着两名值守侍卫分心驱赶猫咪的空隙,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出,指尖微动,瞬间点在两名侍卫的脖颈处,动作快如闪电,悄无声息,两名侍卫连闷哼都没发出,便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林卫快速打开偏房的门锁,轻轻推开房门,借着微弱的夜色,看到了靠在门边的俞浅浅,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姑娘,让你受委屈了,此地不宜久留,魏党侍卫众多,随时都会赶来,咱们必须即刻离开。”
俞浅浅缓缓走出偏房,看着眼前的林卫,又看向一旁蹲在地上、正朝着她喵喵叫的小橘猫,弯腰轻轻抱起猫咪,将它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小猫温热的身子与柔软的毛发,心底终于安定下来。她朝着林卫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有劳林侍卫,多谢公子,也多谢你。”
“姑娘不必多礼,保护姑娘安全,是属下的职责,也是公子的吩咐。”林卫不敢耽搁,快速说道,“公子早已为姑娘备好银两、干粮与出城的路引,足够姑娘安稳度日,属下护送你从后院密道离开,出了京城,便再也无人能约束你,你可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从此天涯海角,公子绝不阻拦。”
林卫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实的布包,递给俞浅浅,里面沉甸甸的,是足够她余生安稳生活的银两,还有一张盖了官印的路引,有了这张路引,她便能畅通无阻,离开京城,去往任何地方。俞浅浅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朝着东宫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是感谢,也是告别。
她与齐旻,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身居庙堂,身处权谋旋涡,肩负着太子与朝堂的重任,一生都在与魏党博弈,无法脱身;而她,只想要远离纷争,寻一处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过安稳平淡、无拘无束的日子,再也不用被囚禁,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从此,山水不相逢,便是最好的结局,过往的恩怨纠葛,就此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林卫在前引路,俞浅浅抱着小橘猫,紧跟在他身后,沿着宅院的阴影处,小心翼翼地前行,避开四处巡逻的魏党侍卫,一路来到后院的一处隐蔽密道。这条密道,是林卫暗中探查时发现的,直通京城郊外,隐蔽安全,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姑娘,这条密道直通郊外十里坡,出了密道,便是郊外小路,沿着小路一直走,便能离开京城范围,再也不会有危险。”林卫站在密道入口,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属下只能送姑娘到这里,还要留下来清理痕迹,防止魏党追查,姑娘一路保重,万事小心,愿姑娘此后,得偿所愿,平安顺遂,一生自由。”
俞浅浅抱着小橘猫,看着林卫,再次郑重道谢,随后不再犹豫,转身走进密道。密道狭窄,却还算干燥,她抱着小猫,一步步向前走去,身后的密道入口缓缓关闭,将魏党的阴鸷、东宫的束缚、朝堂的权谋,统统隔绝在外。
密道不长,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走到了尽头。俞浅浅推开密道出口的石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瞬间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耀眼,驱散了所有的阴冷与阴霾。郊外的空气清新湿润,夹杂着青草与野花的香气,耳边是鸟鸣虫叫,眼前是连绵的青山与阡陌小路,天高云淡,辽阔无垠。
小橘猫从她怀里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美景,发出一声欢快的喵呜声,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满是亲昵。俞浅浅抱着小猫,站在郊外的土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空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容。
她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里有她的挣扎与苦难,有她的隐忍与逃离,也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可她没有丝毫留恋,缓缓转过身,朝着远方连绵的青山走去,脚步轻快而坚定。
从此,世间再无东宫囚雀俞浅浅,只有抱着狸奴、逍遥人间的寻常女子。她可以寻一处江南水乡,开一间小小的茶铺,每日看日出日落,听流水潺潺;也可以去往山野林间,耕一亩薄田,养几只鸡鸭,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日子。
没有权谋纷争,没有身不由己,没有囚禁束缚,只有清风明月,烟火寻常,还有一只黏人的小橘猫,陪伴左右。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人一猫,渐行渐远,奔赴属于她们的、真正自由的天涯,此生安稳,再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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