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
饮尽。
喉结上下滚动。
玻璃杯被放在旁边的餐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厅里鸦雀无声。
赵丹平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刘克明。面部肌肉扭曲。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个连西装都买不起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十亿美金的掌控者?
这绝对是秦施做的局。刘克明肯定收了秦施的黑钱,在这里配合演双簧。
赵丹平猛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冲向大厅前端的高台。
一把夺过司仪手里的麦克风。
刺耳的电流声划破大厅的死寂。
“假的!全是假的!”赵丹平指着陆沉的方向。声音通过音响放大,震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刘克明,秦施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当众撒这种弥天大谎?”
刘克明跪在地上。转头怒视赵丹平。
“赵丹平,你找死别拉上我!”刘克明声音嘶哑。
赵丹平根本不理会他。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施。
“秦律师,你为了争高级合伙人的位置,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背调专家都能买通。”
秦施的手指抠进掌心。指甲陷入皮肉。痛感传来。
脑海中快速推演应对方案。
反驳?没有证据。刘克明的电脑屏幕只有他自己看到了。
拉着陆沉离开?这等于坐实了赵丹平的指控。明天整个沪上法律界都会知道她秦施造假。
进退维谷。
“赵律师,你闹够了吗?”秦施冷声开口。声音紧绷。
“心虚了?”赵丹平冷哼一声。她转过身。看向贵宾区。“大家别忘了,秦律师在内部资料上填写的,她先生毕业于德国慕尼黑大学金融系。”
赵丹平抬起手。指向贵宾区最中间的位置。
“正好,今晚我们律所有幸请到了德国法兰克福财团的亚洲区首席顾问,克劳斯先生。”
“陆先生既然是海外投行的大人物,想必和克劳斯先生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贵宾区。
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下摆。
迈步走入场中。
步伐稳健。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刻板与傲慢。
克劳斯停在陆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沉身上沾着红酒渍的白衬衫。
一串语速极快的德语从克劳斯嘴里吐出。
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最深奥的学术领域。
句子中夹杂着大量生僻的金融缩写和复杂的从句。
大厅里九成以上的人完全听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感受到那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这是纯粹的专业壁垒。
秦施的呼吸停滞了。
她辅修过两年基础德语。勉强能听懂几个词。
宏观对冲。次级衍生品。量化熔断机制。
这根本不是普通金融从业者能接触到的核心领域。
完了。
彻底完了。
秦施伸出手。抓住陆沉的手腕。
她必须马上带陆沉离开。留在这里只会被扒得体无完肤。
用力往外拉。
拉不动。
陆沉站在原地。
反手握住秦施的手。
稍稍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宽阔的背脊挡住了克劳斯咄咄逼人的视线。
陆沉看着克劳斯。
薄唇微启。
纯正、低沉的德语从陆沉口中流出。
发音部位靠后。咬字极重。
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传统贵族口音。
克劳斯的背脊瞬间绷直。
这种口音,他只在欧洲那几个传承了几个世纪的老牌家族掌门人身上听过。
那是真正掌握着欧洲经济命脉的阶层。
陆沉的语速不快。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
“你的对冲模型,存在三个致命漏洞。”
陆沉切换成中文。确保全场所有人都能听懂他接下来的话。
“第一,忽略了欧洲央行第四季度的隐藏通胀利率。这会导致你的熔断机制提前十二小时触发。”
“第二,次级债券的底层资产包,在两周前已经进行了重组。你用的依然是上个季度的废弃数据。”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富二代们,此刻张大了嘴巴。
这男人不仅没被问住,反而在教导法兰克福财团的首席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