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那股力道停下，缓缓抬起头，望向他。
陆沉没有接听响个不停的私人手机，而是反手将其屏幕朝下，盖在了古色古香的书桌上，隔绝了那恼人的震动。
他看着顾佳，那双在烟火下显得无比温柔的眼睛，此刻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回去，再和他谈一次。”
顾佳的身体僵住，刚刚从那场盛大烟火中获得的温暖和感动，瞬间被这句话拉回冰冷的现实。
“谈什么？”
“一个合作。”陆沉松开她的手，走到那面巨大的数据墙前，调出了佳禾烟花公司的股权结构和负债表，“一个价值百亿的海外烟花汇演项目，指名要他的‘蓝色妖姬’。”
顾佳不是蠢人，她瞬间明白了这背后的含义。
“这是个陷阱。”
“是投名状。”陆沉转过身，纠正了她的说法，“我要他签一份对赌协议。项目成功，他名利双收；项目失败，他将以个人全部资产，包括公司的所有股权，来偿还我的损失。”
他走到顾佳面前，手指轻轻抚过她还带着泪痕的脸颊。
“而你，要做的就是劝他，劝他不要签。你要表现出你的担忧，你的不舍，你的‘妇人之仁’。你越是阻拦，他那可笑的自尊心就越会驱使他跳进来。”
……
诚与慧律所，顶层会议室。
许幻山坐立不安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他面前是一份烫金封面的合作意向书，那上面“一百亿”的数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顾佳坐在他旁边，面带忧色，不停地拉着他的衣袖。
“幻山，这太冒险了。对赌协议，一旦失败我们什么都没了！”她压低了嗓音，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妻子的焦虑。
“你懂什么！”许幻山猛地甩开她的手，脸上是病态的亢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是对我艺术的认可！什么对赌？我的作品不可能失败！”
他看向主位上那个姿态优雅、气场冰冷的女人。
“秦大律师，协议没问题吧？”
秦施将一份堪称艺术品的合同推到他面前，每一个条款都严谨到令人窒息，但又在最关键的地方，为许幻山画出了一张巨大的饼。
“许先生，作为顾佳的朋友，我个人建议您慎重考虑。”秦施的语调毫无波澜，却反而让许幻山更加坚信这是女人们的嫉妒。
“不用考虑了！我签！”
他抓起笔，看都没看后面的附加条款，龙飞凤舞地在末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站在一旁，作为此次签约公证人的李黛，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着许幻山那副被贪婪和狂妄冲昏头脑的蠢样，又看了看秦施那完美无瑕的职业假面，和顾佳那足以以假乱真的“担忧”。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这三个人，不，是她们背后的那个男人，正在联手导演一出猎杀。而猎物，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在为自己即将成为盘中餐而沾沾自喜。
一股混杂着恐惧和极致崇拜的战栗感，从李黛的尾椎骨窜上头顶。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陆沉那种不动声色，却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恐怖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