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底下那道蓝白身影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林盏眼底。
他浑身血液瞬间冻住,脚步像钉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那身影就悬在阳光与树影的交界线,没有脚,长发垂落遮住整张脸,手腕上那枚旧校徽在白日里泛着不自然的冷光,和他枕边那枚几乎一模一样。身后那行新鲜女式鞋印,正一寸寸朝着他脚边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踩上他的影子。
“别看!快走!”
沈知意猛地拽住林盏的胳膊,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她脸色惨白,却依旧保持最后一丝冷静,声音压得又急又狠:“它在白天显形,说明已经被激怒了,再停留我们都走不掉!”
陆驰早就吓得浑身发僵,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一把架起林盏的另一只胳膊,三人头也不回地狂奔起来。风在耳边呼啸,草木划过脸颊,可身后那种被紧盯的寒意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像有一条冰冷的线拴在他们背上,不管跑多快,都始终被牢牢牵着。
林盏一边狂奔,一边控制不住地余光后扫。
那道蓝白身影没有追上来,依旧悬在原地,却缓缓抬起了头。被长发遮住的轮廓中央,似乎有两点幽冷的光,隔着晃动的草木,死死锁住他们逃亡的方向。鞋印还在不断向前延伸,穿过阳光,越过小径,一路追随着他们的足迹,像一道甩不掉的诅咒。
“它没追来,但一直在跟着我们的影子……”陆驰喘着粗气,声音发颤,“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连白天都不放过我们?”
“不是温晚。”沈知意跑得鬓角发汗,语气笃定,“温晚一直在给我们线索,是善意的残响,可这个东西是恶意的,目的只有一个——吓退我们,把我们赶出旧校区范围。它越这样,越说明楼梯口的血迹,藏着真正致命的秘密。”
三人不敢停歇,一路狂奔至人多的教学区,直到涌入课间喧闹的人流,那股刺骨的寒意才终于淡去。他们靠在墙角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衫全部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黏,每一寸神经都还在疯狂预警。
林盏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反复闪过那道蓝白身影和延伸的鞋印,还有温晚昨夜的低语——旧教学楼一楼楼梯口,还有更多血迹。恶意尾随者的疯狂阻拦,反而让那处血迹的重要性,被无限放大。
“必须去楼梯口。”林盏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眼神坚定,“它越不让我们去,我们就越要去。今晚,我们再闯一次旧校区,直接去一楼楼梯口找血迹,速去速回,拿到证据就走。”
陆驰脸色一变:“还去?昨晚差点被困在里面,今天白天它都敢现身,晚上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白天人多,它只能用影子和脚印威慑,不敢真正伤人;晚上旧校区无人,它虽然能肆无忌惮,但我们也能毫无顾忌地探查线索。”沈知意快速权衡,“而且它以为我们被吓退,今晚的防备反而会松懈。我们缩短行动时间,只查楼梯口,不深入任何房间,风险可控。”
三人迅速敲定计划:晚上十一点半,依旧从西侧围墙缺口进入,直奔旧教学楼一楼楼梯口,确认血迹后立刻撤离,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夜幕如期降临,整座校园沉入黑暗。新校区的路灯次第熄灭,只有后山方向一片漆黑,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闯入者。林盏、沈知意、陆驰按照约定,再次悄声溜出宿舍,借着阴影掩护,快速摸向后山围墙。
今夜没有月光,天空阴云密布,能见度极低,恰好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掩护。一路畅通无阻,三人很快抵达西侧围墙缺口,陆驰率先翻上栏杆,确认内侧无异常后,迅速接应林盏和沈知意翻越栅栏。
双脚再次踏上旧校区松软潮湿的泥土,那股腐朽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比上一次更加浓重。四周死一般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不见,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在黑暗中回荡。
“按照温晚的指引,直走左转,就是旧教学楼一楼楼梯口,三分钟就能到。”沈知意打开手电,光线压到最暗,只照亮脚下半步远的路,“全程跟着我,不要乱看,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发现异常立刻撤离。”
三人压低身形,快速穿过荒草丛,朝着旧教学楼的方向前进。黑暗中,教学楼的灰败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山林之间。一路上没有出现脚印,没有出现身影,异常的安静,反而让人心头更加不安。
很快,他们抵达旧教学楼正门,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旧校区里格外突兀。沈知意示意两人噤声,率先闪身进入,手电光线快速扫过门厅,灰尘密布,蛛网缠绕,一派荒凉破败的景象。
“左转就是楼梯口。”沈知意低声提醒,手电光束转向左侧。
就在光束照亮楼梯口地面的瞬间,三人同时僵在原地。
厚厚的灰尘之下,一大片暗褐色的陈旧血迹清晰可见,面积比预想中更大,从楼梯台阶一直延伸到走廊地面,形态狰狞,显然是经过激烈挣扎后留下的。血迹被灰尘半掩,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惨烈,与林盏记忆碎片里的场景完全吻合。
“找到了……真的有血迹……”陆驰声音发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沈知意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指尖刚要触碰血迹边缘,林盏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拉住她:“不对!太安静了,那个尾随的东西,为什么没有出现?”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两人。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阻拦,没有窥视,这根本不符合常理。这不是松懈,这是陷阱。
就在这时,整栋教学楼的电路突然发出“滋啦”一声异响。
紧接着,旧教学楼顶楼的位置,一盏昏黄的青灯,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昏黄的光线穿透黑暗,从顶楼窗户倾泻而下,照亮了斑驳的墙面和晃动的树影,也照亮了楼梯口三人惊恐的脸。那盏灯,正是林盏记忆碎片里、温晚临死前看到的那盏青灯。
青灯亮起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的温度骤降,冰冷的气流从楼梯间疯狂涌出,带着浓重的腐朽血腥味。
三人猛地抬头,看向顶楼亮着青灯的窗户。
一道蓝白校服的身影,正静静站在窗边,低垂着头,长发垂落,手腕上的旧校徽,在青灯的映照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而楼梯口的地面上,那片陈旧血迹的周围,无数新鲜的女式鞋印,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三人团团围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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