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李四还想耍小聪明,每次都只搬半块矿石,脚步轻快,故意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假装自己已经拼尽全力。可没过两趟,就被田小蕊一眼看穿,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位道友,测试要求每人每次搬运一块完整矿石,不可拆分,不可偷懒。再发现一次,视为测试不合格,直接取消资格。”
李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戳破心思后,再也不敢耍滑,只得老实下来,弯腰扛起完整的矿石,艰难地往返搬运。没几趟,他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双腿发软,肩膀被矿石压得红肿刺痛,原本的机灵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原形毕露——他平日里在乾坤门就好吃懒做,从不干重活,每日要么蹭吃蹭喝,要么偷懒耍滑,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体力测试的狼狈,只是开始,那张问询表,更是直接让他现了原形。当被问到“为何想加入青云门”时,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听说贵门待遇好,有灵石拿,有丹药吃,比乾坤门强多了,能有前途,不用像在这里一样吃苦受累。”
当被问及“你有何特长,能为青云门做什么贡献”时,他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会伺候人,能说会道,能帮你们跑腿传话,还能帮着哄师父开心。”
当被问到“如何看待宗门纪律与个人贡献”时,他更是满不在乎地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必要太死板,要懂得变通,怎么轻松怎么来,贡献什么的,过得去就行,没必要那么拼命。”
苏小柔看过他的问询表和测试结果,神色平静,提笔写下评语:“身体素质一般,缺乏吃苦耐劳精神,好吃懒做,贪图享乐。加入青云门动机不纯,一心只想享受待遇,投机取巧,毫无奉献之心。价值观与青云门‘格物致知,知行合一’的宗门理念严重不符,难以融入宗门体系。建议:不予接收。”
当李四被明确告知“不予接收”时,顿时急了,当场就想撒泼打滚,哭闹着要求青云门接收他,可看到旁边护法堂弟子冷峻的眼神,感受到那股筑基期的威压,又想到青云门的实力远非乾坤门可比,终究没敢放肆,只能灰溜溜地走到钱多多面前,领取了五十灵石遣散费,嘴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道观,估计是打算拿着这五十灵石,去镇上挥霍一番,再做打算。
与张三的狂妄、李四的投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实——那个之前被钱多多询问、老实巴交的年轻弟子,他的本名其实叫王实,因为性子憨厚、做事踏实,师弟们都习惯叫他“王老实”。
王实是最后一个上前登记的,他穿着破旧的短打,身形瘦弱,紧张得手心冒汗,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说话结结巴巴,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失去这个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他知道自己资质平庸,修为不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只能凭着一身踏实劲儿,小心翼翼地争取。
他没有选择花哨的法术演示,也没有选择看似简单的体力测试,而是低着头,小声说道:“我……我选基础算学与文字辨识。”他小时候在凡间的村里上过几天私塾,认得一些字,算数也还算快,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是他觉得自己唯一的机会。
测试开始后,王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静下心来,拿起炭笔,小心翼翼地辨认着纸上的文字,认真地演算着算数题。他的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笨拙,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可每一个字都认得认真,每一道题都算得仔细,准确率极高,连一向严谨的文小鱼,都忍不住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填写问询表时,他更是如实填写,没有丝毫隐瞒,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他写道:“家境贫寒,父母双亡,为求一条活路,也为了能学到一点修仙本事,拜入乾坤门。在乾坤门,我主要负责种田、采矿、浇水施肥,虽然辛苦,但我觉得踏实,至少能有口饭吃,能有地方落脚。”
关于对青云门的了解,他诚实地写道:“我没什么见识,只听人说,青云门有规矩,不苛待弟子,能让弟子吃饱饭,学到真东西,能好好修炼,不用像在乾坤门这样,连修炼资源都凑不齐。”
而在“未来期望”一栏,他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字迹虽不算好看,却工整有力:“我没什么大本事,也不奢求能有多么高的修为,只希望能继续种好灵田,或者学到一门手艺,好好干活,报答宗门的收留之恩,能有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地,能踏踏实实地修炼,就足够了。”
苏小柔看着王实的测评结果和问询表,心中微动,提笔写下评语:“资质平平,修为不高,但心性质朴,踏实肯干,做事细心认真,有感恩之心,具备基础的学习能力和执行力,无投机取巧之心,适配基层岗位。建议:接收为见习生,可分配至百工堂灵植司或理政堂庶务司,重点考察培养,加以引导,可成为合格的基层力量。”
当苏小柔轻声告知王实,他被青云门接收,可成为见习生,以后可以继续种灵田、学手艺,还能领到固定的修炼资源时,王实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泛起泪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向苏小柔鞠躬,声音哽咽:“谢谢仙师!谢谢仙师!我一定好好干!一定好好修炼,好好干活,绝不偷懒,绝不辜负仙师的收留之恩!”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真诚与感激,没有丝毫虚伪,看得在场的青云门众人,心中都多了几分暖意。这世间,最难得的不是天赋异禀,而是这份朴素的真诚与踏实肯干的态度。
整整一个下午,测评与登记工作才缓缓结束。二十三名乾坤门弟子,经过严格的测评和自愿选择,最终结果尘埃落定,清晰明了,没有丝毫含糊。
接收为青云门见习生的,共有三人,其中就包括王实。这三人,均为心性踏实、肯干务实,且具备一定基础能力的弟子——有的识字算数,有的熟悉农事,有的手脚麻利。他们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花哨的本事,却有着最朴素的真诚和踏实的态度,正是青云门基层岗位所需要的人才。
自愿领取遣散费离开的,有十五人,其中大多是平日里混日子、眼高手低、好吃懒做之辈,以张三、李四为代表。他们要么是自觉无法通过青云门的严格测评,要么是不愿接受青云门的规范管理,宁愿拿着五十灵石,自谋生路,各凭本事吃饭,也不愿踏实干活、认真修炼。
尚在犹豫、需进一步观察的,有两人。这两人心性尚可,有一定的修炼基础,但性格内向,对未来充满迷茫,一时难以做出决定。苏小柔心生恻隐,决定给他们三天时间考虑,期间可在道观暂住,观察青云门的行事风格和管理模式,再做最终决定。
另有三人,是乾坤子的亲戚子弟。他们本就不是真心修仙,只是借着乾坤门的名义混日子,平日里不事生产,好吃懒做,早就想回家过凡人的日子。得知宗门被并购后,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着乾坤子一起离开了小苍山。
此时的乾坤子,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私人物品,手里攥着装着一万下品灵石的储物袋,腰间依旧挂着那个油腻腻的酒葫芦,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宗门易主、弟子离散而感到丝毫伤感,反而有一种摆脱束缚、重获自由的轻松。
他走到苏小柔面前,拱手一礼,语气轻快,急于脱身:“苏堂主,辛苦诸位了!剩下的手续、地契、宗门备案文件,都在这里,修真协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们直接过去办理变更手续即可,不会有麻烦。”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道观,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里满是憧憬:“山水有相逢,苏堂主,诸位道友,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他便从怀里掏出一柄破旧的飞行法器——那是一柄木质的飞剑,灵光暗淡,剑身上布满了划痕,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散架。他脚踩飞剑,勉强运转灵力,飞剑晃晃悠悠地升空,带着他的身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边,迫不及待地开启了他梦寐以求的云游之路,仿佛这几十年的掌门生涯,只是一场让他疲惫不堪的煎熬,如今终于得以解脱。
乾坤子走后,道观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苏小柔一行人,还有那三个既忐忑又充满希望的新见习生,以及满目疮痍的破落道观。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仿佛预示着这里即将迎来新生,彻底告别过去的混乱与破败。
苏小柔环顾四周,神色沉稳,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没有丝毫慌乱:“钱多多,你留下来,负责清点乾坤门库房剩余的合格物资,登记造册,与青云山总部对接,安排后续转运事宜,务必做到账物相符,不得有丝毫差错。”
“赵虎,你带领护法堂弟子,负责道观的安保工作,严防有人趁机捣乱,同时联系附近的凡人村镇,结清乾坤门所欠的粮食和工钱,态度谦和,避免引发纠纷,坏了青云门的名声。”
“文小鱼、田小蕊,你们负责照顾那三位新见习生,安抚他们的情绪,给他们讲解青云门的宗门规矩和见习生的待遇,明天一早,带他们返回青云山,参加统一的见习生培训,让他们尽快适应青云门的生活。”
“另外,立刻在山门处挂牌‘青云门小苍山分部’,设立临时管理处,安排人手——从青云山抽调部分弟子,再就地招募一些踏实肯干的凡人,分工负责灵田、药园和矿脉的整理。尽快恢复灵田的耕种,清理药园的杂草,重新栽种灵草,矿脉暂时搁置,待后续人手充足后,再做开采计划,让这里尽快步入正轨。”
“是!”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各司其职,忙碌了起来。三个新见习生也主动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忙打扫道观、整理杂物,眼神里满是憧憬与坚定——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再也不是那个在乾坤门浑浑噩噩、看不到希望的弟子,他们有了新的归宿,有了新的目标。
一场充满黑色幽默与人间真实的宗门兼并案,就此落下帷幕。乾坤子成功套现离场,摆脱了经营宗门的煎熬,如愿以偿地开启了云游之路;大部分乾坤门的混子弟子,被优化出清,拿着微薄的遣散费,各奔东西,前路未知;而少数踏实肯干、心怀真诚的弟子,则获得了新生,在青云门找到了新的归宿,有了真正能好好修炼、踏实生活的地方。
青云门则以极小的代价,成功获得了小苍山的地盘、九品宗门编制,以及三个潜在的可造之材,更重要的是,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跨组织整合实战演练,验证了青云门管理体系的可行性与优越性,为后续可能的宗门扩张,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远在青云山的陈默,收到苏小柔发来的消息和测评报告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宗门并购与整合管理规范(试行版)》,在扉页写下“案例一:乾坤门并购案”,然后仔细补充了并购过程、测评标准、人员安置等细节,让这份规范变得更加鲜活、完善,也为青云门日后的发展,添上了坚实的一笔。
消息传回青云山,弟子们也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新奇与自豪。“咱们青云门居然兼并了其他宗门?太厉害了!”“原来宗门强大,还能这样扩张,比打打杀杀好多了,既稳妥又体面!”“那套测评体系太管用了,一下子就分清了谁是实干的,谁是混日子的,难怪咱们青云门能发展得这么快!”
弟子们的议论,充满了对青云门未来的憧憬,也让他们对陈掌门推行的科学管理、职级体系,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知,心中的信心也愈发坚定。而小苍山分部的整顿工作,也在苏小柔一行人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这片曾经破败荒芜的土地,正悄然焕发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