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幽冥裂隙彻底敞开的刹那,整片地底溶洞都跟着震颤起来。
那道横贯岩壁的裂口翻涌着浓稠如血的黑煞浓雾,每一缕雾气都裹挟着蚀骨怨毒,飘散之间,连坚硬万年的岩层都被熏得发黑发腐,滋滋冒着青烟。无数狰狞的鬼影在黑雾里沉浮嘶吼,尖啸凄厉,钻得人心神发慌,连稳固的道心都要跟着摇晃几分。
密密麻麻的渊煞魔兵,正踩着遍地尖锐幽骨,如同潮水般从裂隙深处狂涌而出。
这些魔物个个青面獠牙,浑身缠绕凝结成痂的污血与怨瘴,手中握着淬满幽冥剧毒的骨刃爪牙,眼底只剩嗜血的疯狂。低阶煞兵在前悍不畏死冲锋,高阶煞将压阵蓄势,黑压压一片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那股尸山血海堆砌出的凶煞之气,几乎要把整片地脉都彻底冻结。
溶洞正中的关隘要道,林衍孤身而立,稳如万古青山。
自太古龙穴出关,他一身内敛锋芒,此刻尽数绽开。眉心潜藏的祖龙纹路微光跳动,丹田内重燃的本源龙火熊熊发烫,温润浑厚的龙气顺着周身经脉奔流不息,早已把战后残留的几分虚弱彻底涤荡干净。贴附在气海边缘的龙印残片,更是隐隐发烫,一道内敛却坚不可摧的金光,悄然萦绕全身。
面对铺天盖地压来的魔潮,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沉淀过后的冷冽与坚定。
当初燃血护脉、濒死绝境的滋味,他尝过;亲眼看着煞气侵蚀龙脉、生灵即将受难的揪心,他记着;龙族先祖以身镇渊、万古死守的执念,他扛着。
今日这一关,退无可退,也绝不能退。
下一瞬,林衍心念一动,龙印残片骤然金光大盛。
一道横贯整条隘口的金色壁垒凭空舒展而出,壁身流转着初代祖龙亲手篆刻的镇渊纹路,古朴苍劲,道韵森严,像一面从上古岁月里搬来的守护天门,硬生生挡在了狂扑而来的魔潮前方。
轰隆——!
第一批悍不畏死的渊煞,狠狠撞在了龙印壁垒之上。
预想中的碎裂崩毁没有发生,反倒响起刺耳至极的煞气消融之声。那克制一切邪祟的龙印金光,如同烈火烹雪,但凡沾到黑雾、触到魔骨,瞬间便能渗透肌理,瓦解煞气。冲在最前头的成片低阶煞兵,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身躯便顺着金光消融成缕缕黑烟,随风散尽。
杀不死,冲不破,连近身都做不到。
魔潮冲锋的势头,硬生生被这道金光壁垒掐死在原地。
裂隙前方,那尊裹着漆黑煞甲、顶着枯骨鬼面的正位渊王,见状当即怒声咆哮。鬼面之下,一双猩红魔眼死死锁住关口前的林衍,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区区一个侥幸活下来的祖龙余孽,靠着一块破烂残印也敢螳臂当车?本座倒要看看,你能依仗外物,撑到几时!”
这尊渊王活了上万载,深耕幽冥,炼化无数怨魂,一身渊心毒力早已登峰造极。寻常宗门金丹老祖撞上他一记毒光,都得肉身溃烂、神魂腐朽,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在他眼里,林衍不过是个借机缘续命、靠至宝撑腰的后生晚辈,根本不值一提。
怒吼落下,渊王抬手结出一道狰狞的幽冥毒印。
掌心深处,一团浓稠如凝血的漆黑魔光缓缓凝聚,光团之内,翻滚着亿万怨魂的哀嚎,缠绕着能腐蚀地脉根基的剧毒煞气。魔光还未彻底成型,周遭的空气便已经冷得刺骨,岩壁被余威扫到,瞬间烂出深深的黑痕。
“给本座碎!”
渊王狠厉一声,掌心毒光裹挟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金色龙印壁垒。
惊天巨响猛然炸裂在隘口中央!
黑煞毒光与镇渊金纹轰然相撞,狂暴的气浪四下席卷,震得整座溶洞不停摇晃,碎石簌簌滚落。浓郁的毒瘴顺着碰撞产生的缝隙疯狂渗透,如同毒蛇吐信,妄图啃噬壁垒纹路,撕裂这道守护天门。
龙印壁垒剧烈震颤,表面金光忽明忽暗,纹路跳动不止,显然已经承受着极致的重压。
林衍立在壁垒之后,能清晰感知到掌心传来的沉重震荡。
龙印残片在拼命卸去这霸道的渊心毒力,可先祖留存的神威终究有限,每抵挡一次这般恐怖的猛攻,残片内的本源力量便会损耗一分。金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再这么被动死守,用不了多久,壁垒必然崩碎。
“想靠消耗拖垮我?”
林衍心头清明,瞬间看破对方算计。
渊王打的主意再简单不过——利用无尽魔潮轮番冲撞,用至强毒力持续施压,一点点耗光龙印残片的神威,等壁垒破碎、依仗消失,再催动全部煞力围杀,彻底碾碎他这最后的祖龙血脉。
不能守,只能攻。
唯有主动破局,杀出重围,斩断对方的主力锋芒,才能盘活这必死的战局。
念头落定,林衍眼底锋芒骤起。
他不再固守壁垒护持,任由龙印金光继续稳压周遭散逸的煞气,自身则将丹田内澎湃的本源龙气尽数提聚于右手。沉寂已久的本命龙剑,自气海灵光之中破空而出,剑身流转层层叠叠的太古龙纹,金芒凛冽,剑气苍茫,一出鞘便压得漫天黑煞不由自主往后退缩。
“守是护住龙脉,攻,便是斩尽邪祟!”
一声清喝震彻地底,林衍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金龙虚影,径直踏出龙印壁垒,孤身杀入漫天翻滚的煞雾之中。
长剑横空,龙威炸裂!
蕴含混沌祖龙本源的剑气,如同烈日劈开长夜,所过之处,黑雾消融,魔骨断裂。密密麻麻堵在前方的煞兵,连近身缠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凌厉的剑势扫成飞灰,连片残留的煞气都没法留存。
剑光翻飞之间,龙鸣震彻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