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宗东侧灵脉汇流之处,藏经阁如一尊上古巨兽静立天地间。整座楼阁以千年青冈玄木为骨,天外寒玉为基,九层楼阁直插云霄,飞檐翘角间缠绕着淡淡灵光,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沉淀万载的肃穆与威严。
这里是玄灵宗文脉根基所在,更是宗门至高重地。寻常外门弟子终身难踏足一层,内门精英也仅能在一二层翻阅基础典籍,唯有核心圣子与长老级人物,才有资格登临三层之上。掌教玄真子一句“入藏经阁三层面壁三月”,明着是惩戒私斗之过,暗地里却是将林衍纳入宗门庇护,这份偏心与看重,整个玄灵宗稍有眼力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衍沿着灵溪旁的青石阶缓步而行,山道两侧古木参天,灵草遍地,浓郁的灵气如同水雾般萦绕周身,比外门偏僻小院浓郁了何止数倍。不时有白羽仙鹤从云端掠过,清唳声响彻山谷,更添几分仙家气韵。往来途经的弟子见到他,神色无不复杂至极——有敬畏,有好奇,有艳羡,更有藏在眼底深处的嫉妒与敌意,却无一人敢上前搭话,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外门山道怒斩执法长老亲传赵坤、大殿之上舌战群儒硬撼周烈、掌教亲自出面轻罚庇护……短短一日间,林衍这个从前在玄灵宗籍籍无名、任人欺凌的外门小子,已然成了整个宗门最受瞩目的焦点。有人敬他战力逆天,有人妒他气运滔天,更有人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一路无话,林衍很快便来到藏经阁正门之前。
守门的是两位白发垂肩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双目微阖盘膝而坐,看上去如同寻常老朽,可周身散溢的气息却沉凝如万古深渊,赫然是魂桥境中期的顶尖修为,比之魂桥境初期的周烈还要强横一分。二人是藏经阁世代镇守的守阁长老,不涉宗门派系纷争,只尊掌教令谕,但凡有人敢未经允许擅闯楼阁,哪怕是长老亲传,也会被当场格杀,绝不留情。
“弟子林衍,奉掌教令谕,入藏经阁三层,面壁思过三月。”林衍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举止不卑不亢,既无卑微谄媚,也无骄纵狂傲。
左侧老者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眸子浑浊却锐利如刀,在林衍身上淡淡一扫,并未多言,只是屈指轻轻一弹,一枚镌刻着玄灵宗云纹的淡青色玉牌破空而来,稳稳落在林衍掌心。玉牌之上烙印着掌教玄真子的神念印记,温润灵光流转,正是登临三层的唯一凭证。
“三层区域可自行出入,静心参悟,不得损毁典籍,不得擅闯四层及以上禁地,违者逐出宗门,废去修为,永不复用。”老者声音沙哑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弟子谨记规矩,不敢有违。”林衍握紧玉牌,微微颔首,迈步踏入藏经阁。
推门而入,一股醇厚的陈旧墨香夹杂着灵木气息扑面而来,直冲肺腑。一层大堂宽敞开阔,一排排丈高书架整齐林立,摆满了基础功法、粗浅武技、丹器入门等基础典籍,数十名内门弟子正低头翻阅,鸦雀无声。见到林衍走进来,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低下头去,装作专注看书的模样,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林衍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停留,径直沿着盘旋而上的玄木楼梯向上走去。
二层空间比一层更为雅致,典籍也更为精深,多是玄灵宗中等功法、秘术要诀与修炼心得,在此翻阅的皆是内门精英弟子,个个气息沉凝,修为远超一层众人。看到林衍脚步不停,直奔三层而去,不少人眼中闪过惊羡与忌惮,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那就是林衍?居然真的被掌教特许进三层了……”
“三层可是只有核心圣子才能进的地方,这哪里是面壁,分明是天大的机缘!”
“周烈长老丢了亲传弟子,咽不下这口气,必定会暗中下手,我看他这三月面壁,怕是步步惊心。”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林衍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无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烈那等心胸狭隘之辈,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藏经阁看似安全,实则早已杀机四伏。所谓的面壁庇护,既是机缘,也是一场生死考验。
不多时,林衍踏上三层楼梯,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三层空间更为幽静开阔,光线柔和如水,书架稀疏错落,每一部典籍都被淡青色灵光笼罩,显然都是玄灵宗珍藏万年的上等功法、上古残卷与大道感悟心得。此地空无一人,唯有灵气缓缓流转,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是绝佳的修炼参悟之地。
林衍深吸一口气,浓郁的灵气顺着毛孔涌入四肢百骸,混沌祖龙体自发运转起来,一丝丝淡金色的龙气在体表悄然流转,周身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舒畅无比。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龙血奔涌愈发迅猛,原本卡在通冥境中期的修为,竟有了微微松动的迹象。
“难怪掌教临行前特意提点,三层灵气充沛,典籍珍贵,果然是稳固龙体、提升修为的天赐之地。”林衍心中了然。
他没有急于翻阅典籍,先是沿着三层缓缓踱步,仔细熟悉周遭环境,同时暗中散开神念。混沌祖龙体赋予他远超同阶修士的神念强度,方圆百丈之内,哪怕是蚊虫振翅、尘埃落地,都难逃他的感知。片刻探查下来,并未发现异常气息,可林衍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真正的杀机,往往藏在最平静的表象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