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救下的后人踏上石桥，晨间的风终于吹散了河面淤积的灰雾。天光落下来，照在那姑娘惨白的脸上，也照亮她掌心攥紧的半块青铜残片。
姑娘名叫林荞，是七道残魂后人里排行第五的那一个。此刻她浑身脱力，肩腰处被阴木钉刺穿的地方还萦绕着淡黑煞气，意识昏沉，只剩指尖还死死扣着残片，哪怕濒死也不肯松开半分。
“先稳住她的魂。”王婆快步上前，从随身布包里取出温养魂息的朱砂蜜蜡，小心翼翼点在林荞眉心、肩骨两处钉伤。蜜蜡遇体即融，暖光顺着伤口漫开，压住往里钻的阴气，“周守业的阴木钉不光锁皮肉，还在啃她的魂基，再晚半个时辰，就算救下来，魂也得碎一半。”
苏晚立刻贴过去，掌心贴合林荞手背，引动同源魂意轻轻相融。两道微弱的光缠在一起，安抚着对方溃散的心神。七魂本是一脉所生，彼此牵引，此刻共情相依，比任何符咒都能安神。
我将林荞怀中那半块残片取出来，和手里原本合一的双片凑到一处。
三片残片相碰的瞬间，骤然亮起整片温润的青光，昙花纹路从缝隙间缓缓舒展，衔接得严丝合缝。原本零散的光点连成脉络，一道浅浅的魂影在光里浮了一瞬——是当年铸下这七片古器的先人，眉眼悲悯，藏着放不下的执念。
“三片相融，魂网又牢了一层。”苏晴盯着青光，眼底沉着笃定，“现在我们攥着三道完整魂意，三片残片，能压住大半影煞凶力。周守业再想借人皮布阵，能调动的阴气只会越来越弱。”
可欢喜没来得及沉底，那道相融的青光里，突然窜出一缕极淡的黑丝。
黑丝细如发丝，缠在昙花纹路深处，像是早就埋在残片里的暗毒，蛰伏至今。
“不对劲！”我指尖一紧，立刻凝神压住那缕黑气，“他在残片里留了后手。刚才钉住林荞的阴木钉，不光锁魂，还偷偷往碎片里渗煞，想借着相融的机会，把毒钻进我们整个魂网。”
好歹毒的心机。
救人是真，藏毒也是真；送碎片是饵，渗煞是刀，哪怕我们破了石桥局，他也早就在暗地里埋下隐患。
王婆脸色一沉，立刻捏动镇煞诀：“分开封光！别让那缕黑丝顺着魂线染到你们身上！”
众人当即收敛气息，我小心翼翼将三片残片暂时分开，用朱砂符层层裹住，把那缕暗藏的煞气死死封在纹路夹缝里，一时半刻翻不起风浪。可谁都明白，这毒不拔，往后每一次魂意共鸣，都是给它蔓延的机会。
林荞缓过一口气，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睁开眼。
她眼神还有些恍惚，望着我们，哑着嗓子道出藏了许多年的旧事：“我从小就梦到人皮……梦到一个男人，披着不同的脸，站在我家门口，盯着我怀里的碎片看。家里老人临终叮嘱，让我藏好残片，躲在荒村别露面，可最近几年，他找得越来越近……这次故意引我出来钉在石桥，就是想逼着碎片显光，彻底收走我的魂。”
“你躲的荒村在哪？”苏晴追问。
“往西十里，落皮村。”林荞声音发寒，“村子早就空了，早年是专门给人缝补旧皮、埋葬无主亡魂的地方，遍地都是旧衣残皮，阴气重得很。我以前不懂，现在才明白……那村子，说不定就是他最早养皮藏煞的老窝。”
落皮村。
三个字落下来，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周守业靠人皮立身，靠残片布阵，那早年扎根养煞的据点，定然藏着最深的秘——说不定他最初夺皮、炼煞、勾结影魂的源头，全都埋在那座荒村里。
“必须去一趟。”我当即下定决心，“剩下三道魂线里，有两道就在那片方向飘忽不定，大概率是躲在落皮村周边。我们不光要拔了他藏在残片里的暗毒，还要端掉他最早的养皮窝，断了他炼人皮傀儡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