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曾被他缝进傀儡,困入皮囊;曾被他锁进暗地,日夜煎熬;曾被他抽走魂息,化作养料。如今挣脱枷锁,执念生根,一层层缠上他周身赖以立身的黑气,撕咬、拖拽、剥离他半生倚仗的所有邪力。
他靠着害人养出的煞气屏障,在万千冤魂的刻骨恨意面前,一寸寸崩碎瓦解。
黑雾疯狂翻滚挣扎,想要驱散亡魂,可每一缕戾气,都是当年残害性命的罪证,到头来,全都成了捆死他的枷锁,分毫挣脱不得。
周守业癫狂嘶吼,利爪乱挥,却再也没法靠近我分毫,只能被困在层层魂影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苦修半生的邪力飞速消散,看着赖以续命的怨气被一点点啃噬干净。
趁着这片刻僵局,我强撑着快要麻木脱力的身子,凝神感知地底动向。
苏晚凭着魂脉同源的默契,早已靠近两道残魂,正用自己的本命灵光死死护住濒临溃散的魂体。可地底乱怨暴走,煞气横冲直撞,她孤身一人撑得步步艰难,随时都会被余煞波及,深陷险境。
“稳住!”我沉下心往地底传音,同时引动残片余光顺着砖缝倾泻而下,替她加固即将崩塌的魂牢,“把人带上来,这场恩怨,该收尾了。”
堂屋内,战局早已逆转。
周守业一身黑气散尽,身形肉眼可见地干瘪苍老,再也没了往日的阴狠嚣张。他望着自己枯如朽木的双手,望着一辈子囤积养护的怨煞尽数反噬自身,眼底填满疯狂与绝望,嘴里不停喃喃疯语:“我不该输……我靠皮囊永生,我怎么会输……”
可再多不甘,也挡不住万千亡魂的执念清算。
害人一生,借皮苟活,最终终究要被自己种下的恶,彻底吞没。
院外,王婆察觉煞气飞速消退,当即催动最后余力加固结界,将四散游离的零星余怨彻底炼化消散;苏晴与许知意紧盯内堂动向,严守廊口,杜绝对方狗急跳墙、逃窜留患的可能,里外配合,把整座院落封得密不透风。
没过多久,地砖裂缝里透出两道温润柔和的魂光。
苏晚浑身沾着阴冷浊气,面色惨白,额角布满冷汗,脚步虚浮,却始终稳稳护着两道近乎透明的残魂,一步步从地底踏出。那两道被困多年的魂体,虚弱得随时都会飘散,可在看见仇人身陷绝境、看见漫天亡魂得以解脱时,轻轻颤动,透出一丝迟来的释然。
我伸手接过两道温柔魂光,将她们稳稳拢进青铜残片的柔光里,隔绝所有残留煞气,给她们一处安稳容身之地。
做完这一切,紧绷在心口的那口气骤然泄落,体内压制许久的毒煞、灵力耗损、魂脉反噬一同爆发开来。眼前猛地一黑,身子踉跄着险些栽倒。
“林晚姐!”
苏晚快步冲上前,伸手牢牢扶住我的肩膀,眼底满是焦急与心疼,指尖都在发颤。
我靠着她的支撑稳住身形,缓着劲儿平复翻涌的气血,抬眼望向被亡魂牢牢困住的周守业。
他浑身戾气散尽,沦为枯朽皮囊,被自己养出的怨毒彻底吞噬,落得个魂消念散、万劫不复的下场。
阴风渐渐停息,黑雾慢慢散去,萦绕落皮村数十年的腥腐浊气,在万千亡魂解脱的微光里,彻底消散无踪。那些被困在皮囊之中、执念深重的冤魂,大仇得报,心结落地,化作点点细碎星光,融进残片柔光,终于能放下过往,安然往生。
堂屋终于褪去阴冷,慢慢透出清明。
可我心底清楚,这场硬仗打完,身上的伤早已根深蒂固:毒侵魂脉的隐患还在,引动亡魂的反噬未消,耗尽的灵力更是需要长久静养。
更重要的是——
周守业伏法,皮仓覆灭,不过是斩断了一处明面邪源。那些和皮囊替身、影随魂缠同源的暗处算计,那些藏在更深阴影里的后手,至今还没露出真正面目。
这一局,破了皮局,断了邪根,救了残魂。
但这条路,步步藏谜,层层藏险,远远没有走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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