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短暂的释然,终究压不住我心底愈发沉重的警惕。
渡魂仪式落定,王婆缓缓收了术法,面色愈发苍白憔悴。她抬步走到我身前,枯瘦的指尖轻搭在我的腕脉,闭眼凝神探查片刻,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愈发凝重:
“你体内的毒,远比我们预想的凶险。”
她收回手,语气沉得落地有声,直击要害:“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怨煞侵脉,是一道早就预埋好的牵魂蛊毒。早在你初次触碰青铜残片、沾染相关气息时,毒种便已悄然扎根;此番踏入落皮村怨煞腹地,又强行引动亡魂共鸣,反倒彻底激活了深埋魂脉的蛊根。”
苏晚瞬间慌了神,眼底满是急切:“那能解吗?我们想尽办法,一定要把这毒除掉!”
“难如登天。”王婆如实道出实情,没有半分隐瞒,“这蛊毒与周守业修炼的借皮换魂邪术同出一脉,留的是绵延不绝的长线暗根。平日里潜藏魂底,悄无声息;一旦彻底发作,便会日夜啃噬本命神魂,到最后,会硬生生牵引你的魂灵,贴合旁人备好的皮囊,沦为替人续命的容器。”
贴合旁人的皮囊。
短短七个字,让周遭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我瞬间想起长久萦绕在身边的替身影子,想起公寓里挥之不去的重叠倒影,想起那段记忆碎片里的黑玉蛊核,那句冰冷的“皮可借,魂可换”。
原来从始至终,所有诡异都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长线:
影子缠身是铺垫,残片引路是契机,毒埋魂脉是枷锁,蛊留暗痕是后手……
周守业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一处挡刀的幌子,真正藏在幕后的惊天谋划,远比我们眼下窥见的,要恐怖千万倍。
“眼下能压制多久?”我强行稳住心神,冷静追问对策。
“我可施展护身金光,暂时封死你的毒脉,延缓蛊毒发作。”王婆沉声回应,“但这只能治标,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想要彻底根除毒患,唯有找到最初下蛊留痕的源头,毁掉那枚黑玉蛊核,斩断同源牵引,除此之外,再无解法。”
黑玉蛊核。
这五个字,被我牢牢记在心底,刻入防备深处。
苏晴当即上前一步,神色笃定郑重:“无论这蛊核藏在天涯海角,我们都一同去找。眼下先离开这片阴气汇聚的凶险之地,寻一处安稳地界休整,稳住你体内的蛊毒,再顺着线索,一步步深挖他早年埋下的所有暗线。”
许知意也重重颔首,目光坚定:“此地绝不能再留分毫邪祟痕迹。周守业的躯壳、满地染毒的残皮、带毒的针线腐浆,必须就地引正道明火焚化,再以镇邪符土深埋封印,杜绝余煞外泄,继续害人。”
众人当即达成共识,行动利落有序。
我们先将周守业的枯朽躯壳、院落内所有残皮毒物、邪器残渣尽数收拢,堆置在院中空地,引燃纯正明火彻底焚烧。待到火光燃尽,又用浸透符咒灵力的净土层层掩埋压实,彻底封死所有残留阴邪气息,不给邪祟留半分卷土重来的余地。
一切收拾妥当,一行人终于转身,踏出这座囚禁亡魂、藏满人皮秘事的阴冷院落。
跨出院门的刹那,山野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终于吹散满身黏附的刺骨阴寒。回头望去,那栋阴森老宅静静伫立在天光之下,像一场终于苏醒的噩梦,沉寂无声。
可我心里清楚,噩梦醒了,真正的暗局,才刚刚浮出水面。
返程去往村口的路上,一路静谧无言。
所有人历经恶战,身心俱疲,身上皆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却没有一人敢真正放松戒备。
苏晚一路寸步不离守在我身侧,时不时抬手探我的脉象,眼底的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轻声哽咽着叮嘱:“往后再也不要这般拼命,强行引动亡魂耗损神魂了,好不好?你若是出事,我们……”
话语说到一半,便哽咽难言,藏着满心的牵挂与惶恐。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缓语气轻声安抚:“我心里有数。当时那种三面死局,不那般破釜沉舟,我们所有人,都没法活着走出这座院子。”
只是有些藏在心底的隐秘,我未曾言说。
那道扎根魂脉的蛊痕,那枚下落不明的黑玉蛊核,那句阴毒的秘语,早已清清楚楚提醒我:
往后,暗处的影子会步步逼近,藏在皮囊背后的后手,会渐渐浮出水面,一场更大的阴谋,早已悄然铺开。
行至村口,驻足回望整片落皮村。
往日看似淳朴静谧的山野村落,底下埋藏着数十年骇人听闻的人皮秘案;如今明面上的邪根已然斩断,眼前的噩梦已然落幕,可潜藏在魂脉深处的牵魂蛊,才刚刚彻底苏醒。
我抬手轻轻按住心口那处隐隐作痛的位置,眼底缓缓凝起一层冷冽决绝。
明局已然落幕。
暗蛊彻底觉醒。
皮囊缠绕的恩怨看似收尾,实则早已顺着隐秘蛊痕,蔓延至更深的暗处。
而那枚不知流落何处、落在谁人手中的黑玉蛊核,
便是我们接下来,必须赌上性命去探寻、去摧毁,唯一的生路。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