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浓墨的重纱,沉沉压在西城老巷的飞檐与断墙上。方才因阴煞溃散而稍显通透的空气,此刻又泛起一股刺骨冷意——不是引魂香那种甜腻发腥的诡异,而是一头困兽濒死前的阴戾戾气,在残墙暗影里无声游走,伺机扑出。
小院四周,王婆布下的纯阳镇邪阵已彻底稳固。朱砂红线在地上牵出规整纹路,寸许长的银针钉住四方煞气节点,每一道纹路都透着醇厚正气,将半条老巷笼罩其中。只要那守阁邪修敢踏入阵中半步,气息立刻会被锁定,插翅难飞。
可子时已过,天边隐隐泛起灰蓝,旧阁方向始终死寂一片,连半分阴煞波动都没有。
邪修仿佛凭空消失了。
“不对劲。”苏晴最先打破沉默,目光紧锁远处黑沉沉的旧阁轮廓,眉头越蹙越紧,“以他的执念和气性,半生心血一朝被毁,绝不可能就这么忍气吞声。现在越安静,越说明里面藏着东西,要么是已经逃得无影无踪,要么……就是在布死局,等我们主动送上门。”
许知意手握桃木剑,周身正气绷得极紧,随时准备出鞘:“若是真逃了,倒省一番周折;若是陷阱,我们一头扎进去,很容易被分而破之。”
我靠在墙边,神魂在苏安一路细心温养下已恢复大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片青玉佩碎片,心底不安越堆越重。
“他不会逃。”我缓缓开口,语气笃定,“这场局他布了几十年,早就把自己的命跟主皮囊绑在了一起。现在主皮囊碎了,他背后还有人、还有底牌没亮,绝不会狼狈逃窜。他在等,等我们沉不住气,自己走进旧阁。”
王婆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竹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声脆而稳:“他想引,我们就过去。但不能一窝蜂全闯,防止中调虎离山之计。”
几人瞬间凝神,听她分派。
“苏安留守小院,看住阵眼,一旦阵法有异动,立刻点燃传讯符,我们即刻回援。”王婆声音沉稳,不留半分疏漏,“知意守在巷口,断他退路,别让他趁乱溜掉。我和主角进旧阁,正面会会这位守了几十年暗室的邪修。”
分工稳妥,进退有据,即便真有埋伏,也能内外呼应,不至于被一锅端。
苏安虽满心担忧,却也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用力点头:“你们千万小心,我一定守好这里。”她把最后一枚凝神丹悄悄塞进我手心,声音压得极低,“别硬拼,不对劲就撤,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我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心。
许知意转身掠出院门,身形一闪便隐入巷口阴影,气息瞬间敛去,与夜色融为一体,只等猎物露头。
一切就绪,我和苏晴对视一眼,抬脚朝旧阁走去。
越靠近那片黑影,空气越冷得刺骨。地面砖石湿黏滑腻,踩上去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墙缝渗出的黑气虽淡,却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路边枯草一碰便蜷曲发黑,一碰就碎。
整座旧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漆黑大口,静静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小心,煞气比刚才更凝,是故意压着不放,摆明了藏杀招。”苏晴压低声音,指尖扣好解魂银针,下意识把我护在身后半步,脚步轻而稳。
我点头凝神,将神魂彻底铺开,不放过任何一丝气息异动。
踏入旧阁院门,院内一片狼藉。先前黑袍傀儡驻守的痕迹还在,地上散落着残破衣料与阴煞碎屑,后院角落堆着一堆灰烬,正是许知意之前追到的线索所在。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明明气息就在这一带,怎么完全看不见人?”苏晴眉峰紧锁,目光扫过每一处死角,“难道用了什么高阶匿迹邪术?”
我没说话,视线直直落在那堆灰烬上。
灰烬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余温,绝非残留已久的旧迹。而在灰烬最中心,缠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我弯腰捡起那根线,指尖刚一触碰,一股阴寒煞气立刻窜入体内——与暗室主皮囊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没躲,是藏在灰烬底下。”我沉声开口。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猛地剧烈震颤!
后院灰烬轰然炸开,漆黑煞气冲天卷起,化作一只巨大鬼爪,带着刺耳尖啸朝我和苏晴狠狠抓来!爪影中缠绕着无数扭曲冤魂,嘶吼凄厉,阴毒暴戾,显然是一招就要置我们于死地。
“果然在这!”
苏晴反应极快,手腕一振,数枚解魂银针破空飞出,针身渡魂灵光闪烁,直刺鬼爪核心。
我同时凝神定气,心底正念翻涌,一股无形正气从体内铺开,硬生生挡在鬼爪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