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苏安闭着眼靠在床头,看似休憩,可林晚能清晰感觉到,它的注意力始终落在她身上,分毫没有放松。它在等,等三日后午夜,等她踏入西郊印染厂的死局。而林晚,也在等。等许知意带回器物,等王婆赶来,等这场险中求胜的戏正式开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林晚站在床边,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在飞速推演每一个细节:禁术施展的顺序、假皮反扑的应对、苏安生魂的防护、一个时辰内的布局……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许知意闪身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布包,神色紧张,额角带着薄汗。紧随其后的,是换上护工衣服、压低帽檐的王婆,一身素衣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终于来了。
假苏安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突然出现的两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狐疑,温顺的面具下,隐隐透出戾气。
不能再等。
林晚眼神一沉,对着王婆和许知意递去一个早已约定好的暗号。
动手。
就在假苏安即将开口发问的瞬间,许知意猛地扯开布包,指尖一振,三道玄铁锁魂钉破空而出,精准钉在病床四角与床头,金光一闪,结成简易锁魂阵,将病床牢牢困在中央。
王婆同时动手,枯瘦手指飞速掐动印诀,口中念起晦涩古老的禁术口诀,声音低沉,带着震慑魂魄的力量。
假苏安脸色骤然剧变,那副柔弱温顺的伪装瞬间撕裂,眼中爆发出浓烈的阴邪戾气,尖声嘶吼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完全不再是苏安的语调:“你们敢动我!一旦我毁了这具身体的生魂,她立刻魂飞魄散,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它终于不再伪装,彻底露出了狰狞真面目。
林晚身形一动,立刻上前,指尖凝聚纯阳之力,微微一逼,一滴金灿灿的纯阳精血凌空弹出,精准落在苏安眉心。精血一触即融,化作淡淡金光,顺着眉心渗入魂魄之中。
许知意同时取出七叶还魂草,迅速碾碎成汁,轻轻敷在苏安额头,青草气息混着淡淡灵光,牢牢护住她涣散的生魂。
禁术,正式启动。
病房内瞬间金光与黑气交织冲撞,假皮的邪力疯狂反扑,如同黑色毒藤四处乱蹿,试图冲破锁魂阵的压制。苏安的身体微微颤抖,面色愈发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生魂气息忽明忽暗,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林晚紧咬牙关,全力运转纯阳之气,源源不断注入苏安体内,以自身纯阳之力护住她的魂根,死死压制假皮的反扑。黑气一次次冲撞金光,又一次次被强行压回,病房内灵气紊乱,连窗外的阳光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婆口诀不停,印诀变换越来越快,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也耗损极大:“稳住!假皮正在拼命挣脱,一旦让它反扑成功,苏安的生魂立刻就散!”
许知意守在阵旁,手握法器,神色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大气都不敢喘。
林晚盯着苏安微微颤动的眉眼,能清晰感觉到,那层附在生魂上的邪皮正在一点点被剥离,每剥离一分,苏安的身体便轻轻一颤,痛苦却发不出声音。真正的苏安生魂极为微弱,在禁术与邪皮的拉扯间摇摇欲坠,却又在纯阳精血与还魂草的滋养下,顽强地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假皮的嘶吼越来越凄厉,黑气越来越淡,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而苏安的生魂气息,却渐渐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忽明忽暗。
王婆猛地掐完最后一道印诀,低喝一声:“成了!”
话音落下,最后一缕黑气从苏安体内被逼出,瞬间被锁魂阵的金光炼化殆尽。
病房内的气息骤然平静下来。
假皮被暂时剥离压制,苏安轻轻蹙了蹙眉,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阴戾,没有算计,只有一片茫然虚弱,带着属于少女的清澈与无助,看向林晚时,轻轻唤了一声:“晚姐……”
是真正的苏安。
林晚心头一松,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衫上。
王婆扶着桌沿喘了口气,神色疲惫却带着一丝欣慰:“还好赶上了,禁术成了,真魂暂时稳住了。记住,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假皮会重新反扑,到时候再想压制,就难了。”
许知意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接下来,就按计划行事。你入祭坛,我们在外围伺机而动,一定要在时限内毁了血契。”
林晚看着眼前真正清醒的苏安,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落定。
一个时辰,很短。
短到只够她闯一场死局。
可足够她,破掉这场百年阴谋。
她轻轻点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准备好了。三日后午夜,西郊印染厂,我准时赴约。”
这一局,她以身为棋,以魂为注,只能赢,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