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幼纯阳之气过盛,魂魄本就比常人紧绷脆弱,早年一次生死劫难过后,魂魄深处便留下了一道细微裂痕。此事她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即便是朝夕相处的许知意与深谙玄门之术的王婆,也毫不知情。那影子与墨尘,究竟是如何得知这等隐秘?
难道,那道魂魄裂痕,本就是影子诞生的根源?
无数纷乱的线索在脑海中翻涌交织,渐渐拼凑出一张巨大的阴谋之网,而她,正是网中即将被收紧桎梏的猎物。
“晚姐?”苏安见她脸色骤然沉下,不安地小声唤道。
林晚骤然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柔声安抚:“没事,不过是些邪祟的妄言,你不必放在心上。再睡一会儿吧,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苏安闻言,乖乖躺下,连日來的惊惧与魂魄耗损让她身心俱疲,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小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带着未散的惶恐。
林晚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闭目调息,试图引导天地间游离的阳气入体,修补枯竭的经脉。可刚一运转功法,魂魄深处那丝阴寒之气便猛地躁动起來,顺着经脉逆流而上,与涌入体内的纯阳阳气狠狠冲撞。
“唔——”
她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丝腥甜,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气。经脉如同被钝器反复摩擦碾压,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让她浑身微微发颤。
影子在刻意干扰她修行。
只要她试图恢复阳气,影子便会出手阻挠,妄图一点点耗尽她的根基,让她彻底沦为无力反抗的待宰羔羊。
林晚咬牙强忍,不肯有半分退让。
一旦停下调息,阳气便会持续衰退,影子的力量则会随之暴涨,此消彼长之下,不用多久,她便真的再无还手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声响不轻不重,节奏规整刻板,沒有半分人的生气,反倒像是机械重复的敲击。
林晚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许知意与王婆离去时再三叮嘱,不会轻易前來打扰,这个时辰,断然不可能是熟人到访。
她起身轻步走到门边,並未立刻开门,而是凝神侧耳,探知门外气息。
门外空空荡荡,沒有半分人气,沒有阳气浮动,也沒有阴邪煞气,安静得诡异。
可敲门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
与先前一模一样的节奏,冰冷而固执。
林晚指尖凝聚起仅剩的纯阳之气,紧紧握住门把手,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楼道整洁安静,阳光从楼梯窗口照入,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一切都显得寻常至极,沒有半分异常。
唯有地板中央,静静放着一张折叠的粗糙黄纸。
林晚心头一紧,弯腰捡起黄纸,指尖刚一触碰,便察觉到上面残留着一丝与她魂魄同源的阴寒气息——是影子留下的。
林晚立在门口,背脊挺直如松,眼底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更是肆无忌惮的嘲讽。
影子在向她宣告,它无处不在,能轻易踏足她的居所,能随意传递意念,而她却连对方的身影都无法捕捉,只能被动承受。
她缓缓关上房门,背靠冰冷的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恐惧并非沒有,可早已被更深的怒意与决绝压盖。
这是她的皮囊,她的人生,她的道,绝不允许任何存在觊觎抢夺。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來,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林晚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许知意的名字,她立刻接起电话,声音压得低沉:“喂。”
“林晚,情况不妙。”许知意的语气带着少见的凝重急促,“玄门刚传來消息,墨尘并沒有逃回西郊据点,直接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更诡异的是,我们在印染厂周边,发现了好几道与你气息一模一样的阴邪残留。”
“是影子。”林晚眸色沉如寒潭。
“我猜到了。”许知意的声音越发严肃,“王婆刚刚卜了一卦,卦象大凶,言明你魂魄被缠,同源相噬,七日之内必有生死关口。你千万不要离开苏安住处,我立刻带镇魂法器过去,影子能完美模仿你的气息,说不定已经开始冒充你在外行事了。”
林晚心头猛地一跳。
冒充她行事?
“此话怎讲?”她追问。
“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人在市区商业街看到‘你’,孤身一人,神色冷漠,还出手伤了一名玄门值守弟子。”许知意语速飞快,字字清晰,“对方描述的衣着、样貌、身形,与你分毫不差。若不是那弟子佩戴了玄门阳气辨识玉,察觉出阴邪气息,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林晚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影子终究不再满足于暗中窥视,开始走到台前,顶替她的身份,败坏她的名声,甚至对她关联之人下手。
一旦玄门众人认定林晚堕入邪道、滥杀无辜,即便她真身完好,也会被视作玄门公敌,众叛亲离,孤立无援。到那时,影子再出手吞噬她的魂魄,夺取她的皮囊,便再无任何阻碍。
好一环扣一环的毒计。
“我知道了。”林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前來之时务必小心,影子很可能在路上伏击。另外,帮我转告王婆,我魂魄深处有一道旧裂痕,影子正是由此滋生,我需要稳固魂魄、封堵裂痕的法子。”
许知意闻言一惊,声音陡然拔高:“魂魄裂痕?这般重要的事,你为何从未提及?”
“此事隐秘,先前我自身也未能完全确定。”林晚语气淡然,沒有多余解释,“时间紧迫,你尽快过來。”
挂断电话,林晚转身望向卧室,苏安依旧在熟睡,对室外暗流汹涌的阴谋全然不知。她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苏安微凉的小手,小女孩的手柔软而纤细,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也让她心底的守护之意愈发坚定。
阳光渐渐向西偏移,室内的暖意慢慢淡去,窗外的树影被拉得狭长,如同一只巨大的鬼手,缓缓伸向窗沿,妄图将室内的光明拖入黑暗。
而在远处高楼的阴影深处,一道与林晚容貌身形分毫不差的身影,正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这扇窗户。
它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妖异的笑容,与林晚的温和坚定截然不同,眼底翻涌着贪婪与势在必得的恶意,在黑暗中缓缓开口,声音与林晚一般无二,却冰冷刺骨。
“林晚,这场皮囊之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