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一席话,如同一块冰碴子扔进滚油里,祠堂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是栽赃!”
“二小姐看着柔柔弱弱,心怎么这么毒!”
“顾先生还是学堂教员呢,居然一起做这种龌龊事……”
议论声不再是对着沈知微,反倒一股脑涌向了沈知柔和顾言泽。
沈知柔捂着脸,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掉,可这会儿再没人觉得她可怜,只觉得那副模样虚伪得刺眼。她哆嗦着嘴唇,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不是的……不是我……是她陷害我……”
“陷害你?”沈知微冷笑一声,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我被你迷晕绑在柱子上,一身狼狈,怎么去陷害你?就凭春桃一个小丫鬟?沈知柔,你当在场的人都是傻子?”
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句句占理。
大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拍着桌子看向那奶嬷嬷:“说!到底怎么回事!”
奶嬷嬷早就吓破了胆,腿一软直接趴倒在地,连连磕头:“老奴说!是二小姐吩咐的!是她让老奴把大小姐抬走的,怀表也是二小姐给的,让老奴丢在大小姐身边……不干老奴的事啊!”
人证物证俱全,再无辩驳余地。
顾言泽脸色惨白如纸,扶着沈知柔的手都在发颤。他是要脸面的人,一心想靠着沈家的家底和声望往上钻营,如今丑事被当众戳破,别说婚约,往后在城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沈知微,你……”他怒视沈知微,却又理亏词穷,只能憋出一句,“你好狠的心。”
“我狠?”沈知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顾言泽,你伙同别人设计我清白,要把我浸猪笼沉塘,那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我不过是自保,你就受不了了?”
她往前一步,气势逼人:“你身为教员,满口礼义廉耻,背地里却行此龌龊勾当,若是我把这事登报,你说你的学生、你的同僚,会怎么看你?警察局要是追究一个构陷良家女子的罪名,你担不担得起?”
顾言泽身形一晃,脸色更白。
民国讲究舆论,报纸一登,他这辈子就毁了。
沈家族老们也慌了。
沈家本就家道中落,靠着一点余荫撑着门面,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沈家彻底抬不起头不说,还可能惹上官司。
大长老咳嗽一声,连忙打圆场:“咳咳……既然是一场误会,那此事就……”
“误会?”沈知微直接打断他,眼神冷厉扫过众人,“大长老一句话,就想算作误会?”
“方才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要把我浸猪笼,泼我冷水,辱我清白,这些都是误会?”
“沈知柔下药栽赃,顾言泽背信弃义,这些也是误会?”
她连珠炮一般发问,句句诛心,在场族老竟无一人能接话。
在这个世道,女子清白重如性命,他们不问缘由便要置她于死地,一句误会,岂能揭过?
沈知微目光落回族老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今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第一,立刻还我清白,当众宣告我沈知微清清白白,是被人陷害。第二,沈知柔歹毒阴险,败坏家风,按家法处置,禁足思过,交出掌家权。第三,顾言泽背信弃义,品行不端,即刻解除婚约,并且当众给我道歉。”
三条要求,一条比一条强硬。
沈知柔猛地抬头,忘了哭:“不行!我不同意!”
她费尽心思算计,就是为了夺掌家权,顶替沈知微嫁入顾家,如今一切落空,还要被禁足,她怎么能甘心?
顾言泽也脸色难看:“沈知微,得饶人处且饶人,婚约解除可以,道歉绝无可能!”
他是男子,还是读书人,当众给一个女子道歉,以后还怎么做人?
“不可能?”沈知微眼神一寒,“由不得你们。”
她看向春桃:“去,把我房里那只钢笔拿来。”
春桃一愣,随即连忙跑开。
不多时,春桃拿着一支黑色钢笔跑回祠堂,递给沈知微。
那是一支新式自来水笔,笔身刻着细小的字母,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
沈知微拧开笔帽,从笔杆里抽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众人都好奇地看过去。
她展开纸条,淡淡开口:“这是我父亲生前留下的田产房契清单,还有族中代管家产的账目。父亲去世前叮嘱过,若是沈家有人欺我害我,便拿着这个去城里找报社,找律师,把这些年族中代管家产的账,好好晒一晒。”
族老们脸色瞬间大变。
这些年,他们借着代管家产的名义,暗地里中饱私囊,账上一塌糊涂,真要是被翻出来,一个个都要吃官司!
大长老声音都发颤:“沈知微,你……你放肆!”
“我放肆?”沈知微笑得冷漠,“你们要我死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放肆?要么,按我的要求办,此事私下了结,账目我不动。要么,我现在就去报社,咱们鱼死网破,看看谁更难看。”
她吃准了这些族老贪生怕死、爱惜羽毛的弱点。
在这个民国乱世,旧家族的体面一戳就破,最怕的就是见光。
大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与其他几位族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最终,大长老狠狠一咬牙:“好!依你!”
“今日之事,确系沈知柔栽赃陷害,沈知微清白无辜,当众宣告。”
“沈知柔即日起禁足偏院,掌家权交还沈知微。”
“顾言泽,品行不端,即刻解除婚约,当众道歉!”
三条决议,一字一句落下。
沈知柔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彻底没了力气,眼泪直流却再无人同情。
顾言泽攥紧拳头,脸色铁青,在众人目光的逼迫下,屈辱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